“齐旻!” 阿卿厉声打断他,怒道:“齐旻,我答应留在你身边,可不是为了做一个关在宅子里的金丝雀。
收起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和手段。我不属于任何人,我只是我自己。
我想与谁交谈,想去哪里,皆由我自己决定。你若是再像今日这般,装病博取同情,或是背地里搞些小动作,试图控制我、禁锢我……”
她抬起眼,直视着他骤然缩紧的瞳孔,红唇轻启,吐出冰冷绝情的话语:
“我绝对,会跟你一刀两断。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我说到做到。”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车轮碾压路面的辘辘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
齐旻死死地盯着阿卿,阴沉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阿卿的眼神太认真,太决绝,他知道,她说得出,就做得到。
半晌,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向车壁,闭上了眼睛,喉结剧烈滚动。
再睁开时,眼底那些骇人的风暴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种近乎卑微的妥协。
“……知道了。”
“我……知道了。”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在说服自己。
然而,心底深处,那些阴暗的、偏执的念头,却如同被惊醒的毒蛇,疯狂地嘶鸣、叫嚣——
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对别人笑?!凭什么她要答应谢征?!她是我的!只能是我的!应该只看着我!只对我笑!
只想挖掉那些男人的眼睛!想把所有看过她、对她笑的男人都杀掉!把她锁起来!关在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让她眼里心里都只有我一个!谁也不能抢走!不能!
但这些疯狂的念头,他一丝一毫也不敢再泄露出来。
他害怕,怕她真的会转身离开,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她当初凭空出现一样。
他缓缓伸出手,想去拉阿卿的手,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又缩了回来。
最终,他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浅浅……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
阿卿看着他这副瞬间萎靡下去、仿佛被遗弃的大型犬般的模样,心头那点怒火和寒意,终究是化开了一丝。
但这种无理取闹的戏码着实消耗她的耐心,她又不欠他的,凭什么每次都要配合他演戏?
她没说话,也没再靠近他,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留给齐旻一个清冷疏离的侧影。
从云台寺回来,一直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阿卿都没再跟齐旻说一个字。
晚膳摆在静思苑的小厅,菜色依旧精致,全是她平日里多动几筷的。
齐旻坐在她对面,小心翼翼地给她布菜,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与忐忑。
几次想开口,都在触及阿卿冰冷侧脸时,将话咽了回去,只默默将剔了刺的鱼肉、剥了壳的虾仁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阿卿自顾自吃着,对他夹来的菜照单全收,却吝于给他一个眼神,更别提回应。
她吃得慢条斯理,举止优雅,可那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伺候的丫鬟们都恨不得踮着脚尖走路,大气不敢出。
用过晚膳,阿卿径直回了内室,坐在妆台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长发。
镜中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随元青从北境送回的信笺,就压在妆匣下层,她连拆开看看的心思都没有。
满脑子想的,都是云台寺那只诡异的白狐,谢征那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和邀约,以及……身边这个看似温顺、实则偏执到令人发指的男人。
俞浅浅的戏份也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接下来是带球跑。
带球跑可以,但她可不想学俞浅浅自己带娃还去开酒楼,脑海中闪过公孙鄞、李怀安、谢征几人的脸,想来他们应该也很乐意喜当爹。
……
她正思忖着,齐旻洗漱完,换了寝衣,走了进来。
他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湿气和水汽,发梢微湿,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想掀开被子躺下。
“出去。”
阿卿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冰冷,在寂静的室内响起。
齐旻掀被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向依旧坐在妆台前的阿卿,她背对着他,只能从镜中看到小半张没有表情的侧脸。
“浅浅……” 他声音放得极软,带着恳求,“我……”
“拿着你的枕头,” 阿卿打断他,走到床边,指着床榻里侧那个绣着银线云纹的软枕,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滚去书房睡。”
齐旻的脸色白了白,眼底迅速积聚起受伤与慌乱。
他上前一步,想去拉阿卿的手:“浅浅,我知道错了,云台寺是我不对,我不该……不该那般失态,不该在马车里……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信我,别赶我走……”
“不行。” 阿卿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这次,你必须长长记性。出去。”
她的态度,是前所未有地强硬。
没有哭闹,没有指责,只是平静地让他离开。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齐旻心慌。
他宁愿她骂他,打他,也好过这样冷冰冰地将他拒之门外。
他看着阿卿没有丝毫动摇的眼眸,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在对上她眼中那清晰的疏离与厌倦时,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肩膀垮了下来,沉默地、慢慢地,弯腰拿起那个枕头,抱在怀里。
他没有再哀求,只是深深地看了阿卿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痛楚,有不解,有执拗,也有一丝压抑的暗流。
然后,他转过身,抱着枕头,一步一步,走出了内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阿卿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但心头那股烦闷并未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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