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韩牛吃完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几个男人各自陷入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孔刘在釜山拍戏,每天收工之后会一个人去海边散步,走很远,走到灯塔底下,掏出手机怀着某种期待的目的看一圈,再放回去。
权志龙在工作室里连熬了好几个大夜,写出来的demo一首比一首苦,Teddy哥听了三首之后委婉地建议他“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
朴宰范在AOMG的群聊里变得异常安静,连Loco在群里发他的丑照他都没回,吓得Simon D私聊Gray问“他是不是病了”。
金泰亨和田柾国更明显一些一个开始频繁地翻自己手机相册里存着的天空照片,另一个在练习室跳舞的时候总是跳到一半停下来,对着镜子发呆,被队长拍了拍肩膀才回过神。
但他们谁都没有太慌。
因为,逻辑上,他们互为对手。而且,都是“过去式”,同样都是努力中。敌人就在眼前,彼此知根知底。
孔刘知道权志龙在录音室给她写过歌,权志龙知道朴宰范手腕上那块表是她送的,朴宰范知道金泰亨家里挂着她画的天空,金泰亨知道田柾国手机壳里藏着她的纸条,田柾国知道孔刘至今还戴着那块背面刻着经纬度的江诗丹顿。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别人的情报,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评估着战局:
她没有选别人,所以自己还有机会。
直到那天。
那天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四下午。
金玉容受邀参加一个独立电影的试映会,地点在狎鸥亭一家小型放映厅,来的大多是业内人士。她穿了一件藏蓝色的真丝衬衫,黑色长裤,头发随意挽起来,露出耳垂上两颗漂亮的澳白。整场放映她坐在第三排最右边的位置,全程没有说太多话,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
散场之后有一个小型的冷餐会,在放映厅外面的露台上。
她端着一杯白葡萄酒站在栏杆旁边,正在和一位独立导演聊剧本结构。对方说起长镜头调度的时候她微微侧着头听,光线从她肩膀后面打过来,在她睫毛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她不时点头,偶尔插一句“那个镜头你用的是斯坦尼康还是手持”,语气平稳,表情专注。
一切都显得非常正常。
但有一个非常不正常的人,注意到了非常不正常的事。
朴宰范那天也在场。
不是他主动来的——他公司旗下有个制作人给这部片子做了配乐,他被拉来当人情观众。他站在露台另一头,手里端着一杯碰都没碰的橙汁,百无聊赖的观察别人当做游戏,本来正准备趁没人注意偷偷从消防通道溜走,余光不小心扫到金玉容的侧脸,脚就像被人钉在了地上。
他先看到她笑了一下。
本来也只是对那个导演说礼貌性的微笑。但那个笑落在他眼里,就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拨了一下贝斯的低音弦。他靠在消防通道的门框上,决定再多站一会儿。
然后,他看到她把手机从晚宴包里拿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就是那一秒。
她的表情变了。
眉眼展开,嘴唇微微翘起,抿出了一个小小的酒窝。那种表情朴宰范只在她身上见过两次:
一次是她谈及她的匆忙结婚,一次是他发现她和权志龙在谈恋爱。
他立刻站直了。
她不自觉地把手机屏幕按灭,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人注意到她,然后端着酒杯,慢慢往露台角落走去。
朴宰范掏出手机,打开那个被他在群聊里置顶的群——名字已经被Loco改成了《金代表观察日记(未经本人同意)》。他打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两倍。
「!!!兄弟们。紧急情况。全体注意。」
Simon D秒回:「你又去巡湖了?」
Gray:「你先说。如果是她又发动态了你不用紧张她已经三天没更了。」
Loco:「哥你知道现在几点吗?这里是西雅图凌晨四点但你继续说!」
朴宰范:「她在看手机。在看一条消息,笑了,很甜蜜的那种露出酒窝的笑容。上次见到还是她跟GD约会被D社拍到,我不开玩笑她现在对面肯定有人在发消息。而且那个人不是我。」
群聊沉默了大概三秒。
Simon D、Gray和Loco几乎同时发出了三个不同的表情包。
Simon D:「你冷静。也许是她家里人。她不是跟你提过她家里人会给她发那种很长的短信然后她看着看着就会笑。」
朴宰范:「她看家人的消息不会这样。我跟她视频过她跟亲近的长辈打电话过来她接的时候表情不是这种,都是很乖的。」
Gray:「你怎么知道她接长辈电话是什么表情???你们见过家长啦?」
朴宰范:「这不是重点。」
Loco:「哥,这真的是重点。你什么时候跟她视频过?你俩是不是准备感情升华啦?」
朴宰范没有回复这一条。他只是又发了一条:「谁认识赵寅成?」
群聊又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震耳欲聋。
然后Simon D用一种非常克制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来:「赵寅成。演员赵寅成。一米八几的那个。腿比你整个人都长的那个。你问他干嘛?你上次说这句话是问Gray认不认识金玉容的英文家教,后来发现那是她在纽约的芭蕾舞私教,你吃醋吃了一整周。这次最好给我们一个不一样的理由。」
朴宰范:「她最近在接触一个新项目。是一部年代戏,男女主角年纪差挺大的那种。她公司的制作部在跟一个男演员接触。我今天在试映会上听她公司的制作部的人提了一嘴,说男主角的档期还在谈,对方很有兴趣,但要看金代表的意见。那个男演员。就是赵寅成!!!」
Gray:「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现在可能正在跟一个腿比你整个人都长的影帝聊合作。而你站在试映会露台的另一头,端着橙汁,酸溜溜的在跟我们发消息。」
朴宰范:「橙汁是重点吗?」
Simon D:「橙汁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不敢去跟她说话,在这里跟我们猜来猜去。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是赵寅成,你打算怎么办?他比你高,比你有名,大概率也比你更像她喜欢的类型,她不是一直喜欢那种成熟稳重的吗?孔刘不就是那个路线?要不,你现在临时改路线?」
朴宰范:「我为什么要改路线?」
Simon D:「因为你的路线是街头流浪猫,赵寅成的路线是豪门贵公子。你自己选。」
Loco:「哥你别听他的。流浪猫也有流浪猫的好。她不是喜欢帮你改歌吗?你给她发demo,就说最近写了一首新的,问她能不能帮你看看。这招你用了三年了,每次都有用。」
朴宰范:「不行。上次她说我的歌已经不需要她改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差点哭了。」
Gray:「你哭了?」
朴宰范:「在心这一层的最深处。」
与此同时,在首尔另一头,YG大楼的录音室里。
权志龙正在听一段编曲,监听耳机挂在脖子上,手指在调音台上敲着节拍。Teddy坐在旁边,正在翻一本杂志。
门忽然被推开。进来的是经纪人,手里拿着iPad,表情微妙,把iPad放在权志龙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刚签完的意向书,金玉容的公司和赵寅成的经纪公司联合发布,赵寅成确认出演她公司投资制作的那部年代电影,发布会定在下周三。
哈?!
权志龙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他把监听耳机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调音台上,站起来走到咖啡机旁边,开始磨咖啡豆。磨了大概整整一分钟,咖啡豆都快磨成灰了,他还在磨。Teddy从杂志上方探出头,看了一眼iPad屏幕,又看了一眼权志龙的后背。
“赵寅成啊~公共财产~看来金代表有新目标了。”Teddy问。
“同事而已,别乱说。”权志龙手的动作没有停。
“那普通同事跟你前女友合作,你紧张什么?”
“她没有前男友这个词。她没有这个词是因为她从来不给任何人这个身份。我们不是前男友。我们只是——”他停了一下,咖啡豆还在磨,噪音填满了空白,“只是还没有等到她回来的男人。”
釜山海云台的孔刘刚拍完一场夜戏,坐在沙滩边的折叠椅上,卸了一半妆。
经纪人发来了消息。消息内容是金玉容公司和赵寅成合作的那篇新闻通稿,下面附了一行字:“孔刘xi,这个项目我们之前也接触过,你还记得吗?”他记得。那部年代戏的剧本是他先看中的,当时还跟金玉容提过一次,说如果有机会他想试试男主角。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闭上眼睛,想起那天他们在电话里,她说——“这个角色要五十年跨度的沧桑感,从少年到老年,你年龄不太合适。下一部作品再选了,必定是你的。”
现在那个角色给了赵寅成。
赵寅成比他小两岁而已。
孔刘睁开眼睛,把手机放回膝盖上,看着面前黑漆漆的海面。海浪一下一下拍在沙滩上,白色的泡沫在月光下亮一下又灭掉。
上一次吃饭的修罗场,坐在她右手边的权志龙,坐在她正对面的朴宰范,靠在她肩膀上的田柾国。
他没有吃醋,至少没有像年轻的那两个一样,把情绪全写在脸上。
她那天晚上只给掉眼泪的田柾国夹了两块肉,给其他人的,都是一块。
他的碟子里,也是一块。当时他觉得那是公平,现在想想也许那不是公平,只是她没有心思在旧人身上花太多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