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
孔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这是他今晚第三次喝水,但他手里那杯水从开始到现在一滴都没少,因为他每次端起来都是在假装喝水,并没有真的喝。
权志龙用筷子夹起一片肉放进自己碗里,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给自己夹菜。
朴宰范把棒球帽的帽檐转到后脑勺,露出整张脸。
金泰亨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田柾国站起来。
椅子腿在木地板上轻轻刮了一下。
他绕过桌子,绕过了正在冒烟的烤盘,绕过了面色各异的四个男人径直走到金玉容旁边,在她右手边那把空椅子上坐了下来。那把椅子是刚才权志龙挪碟子的时候不小心推开的,他还没来得及拉回来。
金玉容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烤得焦脆的五花肉。没有蘸酱,因为田柾国不喜欢蘸酱。没有包生菜,因为他觉得生菜妨碍他品尝肉的本味。她把肉直接放进他碗里,然后把他的水杯往他手边推了推。
“先吃。”她说,“吃完再喝。”
田柾国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
一块烤得刚刚好的五花肉。
怒那给的烤肉。
他的眼眶更红了。他拿起筷子,把肉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掉在碗里。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继续吃。
包间里没有人说话。
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里啪啦的响声。
孔刘端起那杯已经举了无数次的水杯,终于喝了一口,水很冰。
权志龙低头吃了碗里那片已经凉掉的肉,嚼了很久,嚼到肉都碎了,他还在嚼,不知道在嚼什么。
朴宰范靠在椅背上,筷子在戳着蘸碟里的大蒜,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泰亨托着下巴,看着金玉容哄田柾国吃饭的样子,嘴角朝下撇了一下。
修罗场。
至少目前,她对他们还有偏爱。
是的,
他和柾国是一起的。
没错。
田柾国吃了大半碗饭,情绪稳定下来,但耳朵尖还是红的。金玉容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接过去擦了擦手,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他抬起头,忽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动作。
他伸手,在金玉容肩膀上靠了一下。很短,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侧身的时候头轻轻地、像不小心似的偏了一下,刚好碰到她的肩膀,立刻坐直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吃饭。
田柾国靠在她肩上的那一下,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孔刘手里的水杯放下了。放下的声音很轻,玻璃杯底碰到木桌面的那一声“嗒”,轻得几乎被炭火的噼啪声盖过去。目光落在田柾国身上,用一种更含蓄的被岁月打磨过的打量,看商品似的打量观察这个小情敌。
田柾国还耳尖红着,看起来真是一副天真的蠢样子。
“年轻真好。靠肩膀这种动作,做起来一点都不尴尬。”孔刘夹起一块烤肉慢慢放进嘴巴里。
田柾国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咀嚼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权志龙在旁边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忽然发出一声很轻的笑,然后他把肉咽下去,端起烧酒杯,对着空气举了一下,像是在敬某个不在场的人。“是啊。年轻的时候做什么都合理。不像我们,年纪上来了挪个碟子都要先想三秒。”
孔刘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他没有回应权志龙,而是把目光从田柾国身上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那块已经凉透的五花肉上,“想三秒和想三年,结果是一样的。”
这句话没有主语,没有指向任何人,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金玉容的前夫而已,曾经有过合法保证的光明正大头衔的家伙。
他做不到的事情,不意味着其他人做不到。笼络不住人是他没本事。
权志龙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没所谓的挑挑眉,反正他可是被公开过的男朋友,跟其他人不一样,他的求婚戒指时刻准备着,一有合适的机会就会上位。
朴宰范没有加入这场对话。
他从头到尾都靠在椅背上,棒球帽的帽檐朝着天花板,双手交叉在胸前,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然后他把帽檐拉下来,遮住眼睛,用一种说梦话的语气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哇哦~所以现在是要比谁更惨吗?那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从布鲁克林追到首尔,从投资追到退股,才追到你们现在看到的这张桌子。我还没说话呢。”
他顿了顿,帽檐下面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半是自嘲半是无奈,“我追她最久了。她连我的韵脚都改了,就是没给我升级过身份,诺,至今还是——投资人。你们至少当过男朋友。”
……
全场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金泰亨放下托着下巴的手,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那个……我还没出道的时候她就在跟我发天空照片了。”所有人同时转头看着他。他耸了耸肩,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云淡风轻的,“所以比时间长度的话,我应该不是最短的那个。我只是最晚被你们发现的而已。”
田柾国终于放下了筷子。他抬起头,看着这一桌面色各异的男人,然后他用一种闷闷的、还带着鼻音的嗓音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闭嘴的话。
“你们至少都有过去。我只有现在。所以我为什么要让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