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秦霄贤的让步

张云雷提出那个条件的第二天早晨，秦霄贤在厨房里煮咖啡的时候看见了江篱手机屏幕上的消息记录。他没有刻意去翻，只是她顺手把手机搁在料理台上转身去拿杯子，屏幕亮着，那行字刚好落入他的视线——“每隔一段时间，给我一个小时”。他端着咖啡壶的手没有停顿，壶嘴倾斜，深褐色的液体准确地注入杯子里，白雾升腾起来裹住了他的脸。他把咖啡杯推到江篱惯常坐的那一侧，然后走开了。

整个上午他都没有提这件事，和平常一样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在窗台边摆弄植物的江篱。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弯腰的脊背上，她正用手指轻轻拨弄薄荷的叶片，检查有没有虫蛀的痕迹。她的动作很轻，专注到没有察觉到秦霄贤的目光。他看了她大约三四分钟，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却一个字都没有真正读进去。

午饭过后江篱在花园里晒被子，秦霄贤走过去，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桂花树叶子的沙沙声，那棵桂花树上的花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零星花瓣还挂在枝头，颜色从金黄褪成了浅黄，边缘开始卷曲。江篱拍打被子的时候扬起一阵细小的棉絮，那些白色的微粒在阳光里缓缓飘浮，像慢放的雪花。

“我看到你手机上的消息了。”他开口了，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云雷约你每周一次。”

江篱的手停顿了一下，棉絮在那短暂的空隙里落了下来，“你看到了。”

“看到了。”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远处那棵桂花树的树干上，“他在火车站接你那天我就觉得他有话要说。他坐车回来的时候全程都没怎么开口，手指一直在膝盖上敲，那个节奏是他紧张的时候才会有的。我本来以为他会过几天再跟你谈这件事，没想到他当晚就说了。”

“你不生气吗？”江篱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想过生气。”秦霄贤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姿态放松，但站立的姿势比平时更笔直一些，“从看到那条消息到吃完午饭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应该怎么反应。如果我生气，你会觉得为难。如果我不生气，你会觉得我不在乎。哪一种都不好，所以我决定用第三种方式。”

“第三种方式是什么？”

“我接受。”他说得很平静，“但我有条件。他的一个小时排在什么时间、做什么事情、在哪里见面，我要知道。不是我想要管，而是我需要确认你在这个小时里是安全的。这个安全不是指人身安全，是你不会因为这个小时感到内疚或者被逼迫。”

江篱转过身看着他，被子从她手中滑落了一半，另一端还搭在晾衣绳上，垂下来的布料在风里微微摆动，“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一个小时内疚吗？”

“你不会。但我需要确认你不会。”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垂在胸前的那一缕发梢上，“之前你每次见完云雷回来，眼睛都有点发红，你以为是灯光的缘故，但我知道那不是。你在见他的时候会想到我，想到我的感受，然后你会为自己同时想两个人这件事感到不安。现在你不需要想这些了，因为我知道了，我也同意了，所以你的不安没有立足的地方。”

江篱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把被子彻底拉起来，搭回晾衣绳上，双手在布料表面抚平褶皱，“你同意这件事，不单单是因为你接受云雷的条件。还有别的理由吗？”

秦霄贤沉默了几秒钟。花园里那棵桂花树被风吹动，几片枯黄的花瓣从枝头脱落，旋转着落在他们之间的石板地面上。“还有一个理由。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说话的语气会稍微慢一些。你平时说话节奏很均匀，但跟他说话的时候，会在某些字上拖长一点尾音，像在咀嚼一颗需要慢慢融化的糖。我喜欢看你那副放松下来的样子，但平时你很少愿意在我面前彻底放松，因为你总在照顾我的感受，怕我有压力。如果这件事能让你连跟我说话的时候也慢下来，我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