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贤和江篱从天津回来的那天晚上，张云雷一个人坐在花园里的桂花树下。他没有开灯，没有看手机，没有听歌。就是坐着，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盏巨大的灯。桂花开了，金黄色的花瓣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香气淡淡的，甜甜的。他想起江篱说的话——“小时候在孤儿院，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每到秋天，满院子都是香味。我坐在树下，闻着香味，觉得没那么孤单了。”她现在不孤单了，有老秦。老秦对她好，她也对老秦好。他们在一起，很开心。他应该为她高兴，但他高兴不起来。不是不高兴，是高兴不起来。高兴和高兴不起来，不一样。高兴是心里的感受，高兴不起来是心里的感受。都是心里的感受，但不一样。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云雷。”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转过身，看到孟鹤堂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两杯茶。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孟鹤堂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杯茶。
“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想她了？”
张云雷沉默了一会儿。“嗯。”
“想她就去找她。”
“她在老秦房间。”
孟鹤堂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喝了一口茶，茶是苦的，但苦过之后有一丝回甘。
“云雷。”他叫他。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住进来。每天看着她跟老秦在一起，你难受。”
张云雷看着月亮，想了想。“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住进来，就能天天见到她。见不到她，更难受。”
孟鹤堂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云雷。”
“嗯。”
“你打算怎么办？一直这样？看着她跟老秦在一起，你一个人坐在花园里？”
张云雷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喝。“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也许等。等有一天，不喜欢了。也许等不到。也许喜欢一辈子。”
孟鹤堂看着他，心里酸酸的。“云雷。”
“嗯。”
“你是我见过最傻的人。”
“我知道。”
孟鹤堂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茶凉了。我去给你换一杯。”
“不用。凉了也能喝。”
孟鹤堂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他走了，花园里只剩下张云雷一个人。他坐在桂花树下，看着月亮，看着桂花，看着手里的茶杯。茶凉了，但他不想换。凉了也能喝。就像她不喜欢他了，他也喜欢她。不喜欢也能喜欢。凉了也能喝。
第二天早上，张云雷敲了秦霄贤的房门。秦霄贤刚起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看到张云雷，愣了一下。
“怎么了？”
“想跟你聊聊。”
“进来。”
张云雷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秦霄贤坐在床上，看着他。
“老秦。”张云雷叫他。
“嗯。”
“我有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
“关于江篱的。”
秦霄贤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说。”
“第一，不许让她哭。她哭了，你要哄。哄不好，叫我们。我们一起哄。”
“好。”
“第二，不许凶她。她做错了，好好说。说不通，叫我们。我们说。”
“好。”
“第三，不许骗她。你骗她，她会难过。她难过了，我们都不好过。”
“好。”
“第四，不许让她一个人。她一个人待着，会胡思乱想。你陪不了，叫我们。我们陪。”
“好。”
“第五，”张云雷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有一天不喜欢她了，告诉我。我来喜欢。”
秦霄贤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不会有机会。”
“万一呢？”
“没有万一。”
“有。万一你不喜欢了，万一你遇到更好的人了，万一你后悔了。万一有，告诉我。我来喜欢。”
秦霄贤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云雷。”
“嗯。”
“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她值得。”
秦霄贤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发抖。
“云雷。”他抬起头，“我不会不喜欢她。不会遇到更好的人。不会后悔。你的万一，不会发生。”
“我知道。”张云雷说，“但我还是要把条件说清楚。说清楚了，你放心。我也放心。”
秦霄贤看着他，伸出手。“好。我答应你。”
张云雷握住他的手。“好。”
两个人握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下午，张云雷在厨房里做饭。今天轮到他做饭，他想给大家做红烧排骨。江篱喜欢他做的红烧排骨，每次都说“好吃”。他知道她是真的喜欢，因为她每次都会吃好几块，吃完了还会舔手指。他喜欢看她舔手指的样子，像个小孩。
“张云雷。”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转过身，看到江篱站在厨房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散着，素颜。
“怎么了？”他问。
“我想帮忙。”
“不用。你坐着。”
“我想帮。”
张云雷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帮我剥蒜。”
江篱走过去，拿起一头蒜，开始剥。她剥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剥了一小碗。
“你剥得越来越快了。”张云雷说。
“老秦教的。用剪刀剪一下根部，就好剥了。”
“他对你真好。”
“嗯。”
“你对他呢？”
江篱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我对他好吗？”
“你对他好。你选了他，就是对他好。”
“选了他，就够了吗？不用再做什么了？”
“不用。”张云雷说，“你选了他，他就赢了。他不需要你做什么。你活着，他就赢了。”
江篱看着他，想起秦霄贤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张云雷。”
“嗯。”
“你和老秦说过一样的话。”
“因为我们都这么想。”
江篱的眼泪掉了下来。“张云雷。”
“嗯。”
“你过来。”
张云雷放下锅铲，走过去。江篱踮起脚尖，吻了他的脸颊。“谢谢。”她说。
张云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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