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的约定贴在冰箱上的第三天，秦霄贤又加了一条规矩。不是写在协议里，是口头定的。那天晚上，六个人在客厅里看电视，江篱靠在秦霄贤的肩膀上，张云雷坐在她旁边，孟鹤堂坐在张云雷旁边，郭麒麟坐在地毯上，周九良坐在窗台上。六个人，六种姿势，看着同一个电视。电视里演的是什么，没有人注意。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江篱身上——她今天不太对劲，不说话，不笑，靠在秦霄贤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但没睡着。
“江篱。”秦霄贤叫她。
“嗯。”
“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骗人。你每次说‘没怎么’的时候，都有事。”
江篱睁开眼睛，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老秦。”
“嗯。”
“我今天接到一个电话。”
“谁的电话？”
“孤儿院的。院长妈妈生病了，住院了。”
秦霄贤的心一紧。“什么病？”
“不知道。她没说。但她从来不打电话给我。她打电话，一定是出大事了。”
江篱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想回去看看她。”
“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
“我陪你去。”秦霄贤的语气不容拒绝。
江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好。”
张云雷伸出手，握住了江篱的手。“我也去。”
“我也去。”孟鹤堂说。
“我也去。”郭麒麟说。
“我也去。”周九良说。
江篱看着他们，眼泪流得更凶了。“你们都去？院长妈妈会吓到的。她没见过这么多人。”
“那谁去？”秦霄贤问。
江篱想了想。“老秦跟我去。你们在家等消息。”
“好。”四个人异口同声。
第二天早上，秦霄贤和江篱坐上了去天津的火车。孤儿院在天津郊区，从北京过去，一个小时的车程。江篱一路上没怎么说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郊区，从高楼变成了田野。她想起小时候，每次有人来孤儿院领养小孩，她都会站在最后面，看着别的小朋友被领走。她没有被领走，因为她不会笑，不会撒娇，不会表现自己。她只会站在后面，安静地看着。
院长妈妈对她很好。每次有人来领养，院长妈妈都会把她往前推，“你去，你站在前面。你这么乖，会有人要你的。”她不去。她站在后面，看着别人被带走。她不想被带走，因为她怕。怕到了新家，不习惯。怕新家的人对她不好。怕自己不够好，被退回来。被退回来的孩子，比从来没被领走的孩子更可怜。
“江篱。”秦霄贤叫她。
“嗯。”
“你在想什么？”
“想小时候。”
“小时候怎么了？”
“小时候，每次有人来领养，我都站在最后面。院长妈妈让我去前面，我不去。我怕被领走。怕到了新家，不适应。怕新家的人对我不好。怕自己不够好，被退回来。”
秦霄贤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现在呢？现在怕吗？”
“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有你们。”
秦霄贤握紧了她的手。“到了。下车。”
他们下了火车，打车去了医院。院长妈妈住在二楼的一间病房里，房间不大，但很干净。她躺在床上，头发全白了，脸上都是皱纹，看起来比江篱上次见她的时候老了很多。
“院长妈妈。”江篱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院长妈妈睁开眼睛，看到她，笑了。“篱篱，你来了？”
“嗯。我来了。你怎么样了？”
“没事。老毛病了。医生说得住院观察几天。”
“什么老毛病？”
“心脏。不太好。但没事，吃药就行。”
江篱的眼泪掉了下来。“院长妈妈，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怕你担心。”
“你怕我担心，我就不担心了吗？你不说，我更担心。”
院长妈妈看着她，笑了。“你长大了。会顶嘴了。”
江篱擦了擦眼泪。“这是老秦。我男朋友。”
院长妈妈看向秦霄贤，上下打量了一番。“小伙子，长得挺俊。对篱篱好吗？”
“好。”秦霄贤说，“很好。”
“怎么个好法？”
“她开心，我就开心。她不开心，我就不开心。她生病，我照顾。她难过，我哄。她跑，我找。她回来，我接。她选我，我珍惜。她不选我，我祝福。”
院长妈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说话的方式，像她爸爸。”
秦霄贤愣了一下。“我没见过她爸爸。”
“我也没见过。”院长妈妈说，“但她应该有。每个人都应该有。”
秦霄贤看着江篱，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从今天起，我做她爸爸。”
院长妈妈笑了。“你不是她爸爸。你是她男朋友。男朋友不能当爸爸。”
“那我当什么？”
“当老公。”
秦霄贤看着江篱，江篱看着他，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篱篱。”院长妈妈叫她。
“嗯。”
“这小伙子不错。嫁了吧。”
江篱的脸红了。“院长妈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实话。你也不小了。该嫁人了。”
“我才二十二。”
“二十二不小了。我二十二的时候，孩子都俩了。”
江篱低下头，不说话。秦霄贤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
从医院出来，江篱一直没有说话。秦霄贤走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走在医院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秦霄贤。”江篱叫他。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哪些？”
“她说你说话的方式像她爸爸。你说你做她爸爸。你说男朋友不能当爸爸。你说当老公。”
秦霄贤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真的。”
“你真的想当我老公？”
“想。”
“什么时候想的？”
“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江篱的眼泪掉了下来。“秦霄贤，你骗人。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还不认识我。”
“认识。在雨夜，你蹲在路边，浑身湿透，手里拿着伞，但伞是破的。你不哭，不喊，不求救。你一个人扛着。我看着你，觉得这个女孩应该被好好保护。从那天起，我就想当你老公。”
江篱看着他，哭得说不出话。她走过去，抱住了他。他的怀抱很暖，和以前一样。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衣领。
“秦霄贤。”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多话的？”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你这些。”
“你教我的。你让我知道，喜欢一个人，就要说出来。不说，她不知道。”
江篱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很深的、不随时光改变的东西。
“秦霄贤。”她吸了着鼻子。
“嗯。”
“我喜欢你。”
“我知道。”
“很喜欢。”
“我知道。”
“最喜欢。”
秦霄贤看着她，眼眶红了。“你说什么？”
“我说最喜欢。你，最喜欢。”
秦霄贤的眼泪掉了下来。“江篱。”
“嗯。”
“你再说一遍。”
“最喜欢你。秦霄贤，最喜欢你。”
秦霄贤看着她，哭得说不出话。他低下头，吻了她。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经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很久之后，他松开了她。
“江篱。”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嗯。”
“你以后不要跑了。”
“不跑了。”
“你保证？”
“保证。”
秦霄贤看着她，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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