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九良签了协议之后,郭麒麟是最后一个把协议交给江篱的人。不是他不想签,是他忘了。他把协议放在房间里,放了好几天,每次想起来的时候都不在房间,在房间的时候又想不起来。江篱催了他好几次,他说“马上签”,但“马上”过了好几天,还没签。第六天晚上,江篱直接敲了他的房门。
“郭麒麟。”她站在门口,“协议呢?”
郭麒麟打开门,挠了挠头。“忘了。”
“你说马上签,马上是几天?”
“马上就是……马上。”
“马上是六天?”
郭麒麟看着她,笑了。“你越来越像孟哥了。”
“别转移话题。协议呢?”
郭麒麟转身走进房间,在书桌上翻了半天,找到了那份协议。上面落了一层灰,他吹了吹,灰飞得到处都是。
“给你。”他把协议递给江篱,“签好了。”
江篱接过协议,看了一眼。签名处写着“郭麒麟”三个字,但“麒”字少了一横,“麟”字少了一撇。
“郭麒麟,你名字写错了。”
“是吗?”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哦,少了一笔。没事,知道是我写的就行。”
“不行。重签。”
“我没笔。”
“你有。”
“笔没水了。”
“你骗人。你每次说‘没水了’的时候,都有水。”
郭麒麟看着她,笑了。“你越来越厉害了。我撒什么谎你都知道。”
“被你骗多了,就学会了。”
郭麒麟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在协议上重新签了名。这次写对了,“郭麒麟”三个字,一笔一划,整整齐齐。
“好了。”他把协议递给江篱,“这次对了。”
江篱接过协议,看了一眼。“嗯。对了。”
“那我可以睡觉了吗?”
“可以。晚安。”
“晚安。”
她走了。郭麒麟关上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他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你骗人。你每次说‘没水了’的时候,都有水。”她太了解他了。比他自己还了解。他知道自己撒谎的时候会笑得更灿烂,但他不知道她连“没水了”这种小谎都看得出来。她看了他太多次了,看得太仔细了,仔细到他觉得她在看别人,不是在看他。但她确实在看他。她只是不说。
第二天早上,郭麒麟起得很早。他今天没有演出,但他想给大家做早餐。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很多东西——鸡蛋、牛奶、面粉、草莓、蓝莓。他决定做松饼,上次做过的,江篱说好吃。他调好面糊,平底锅刷一层薄油,舀一勺面糊倒进去,小火慢煎。等表面冒泡了,翻面,再煎一分钟,出锅。第一个松饼煎糊了,背面黑了一块。他扔掉了。第二个松饼形状不太好,边缘不圆。他又扔掉了。第三个终于像样了,金黄松软,形状规整。他煎了六个松饼,叠在一起,淋上蜂蜜,摆上切好的草莓和蓝莓,撒了一层糖粉。看着还不错,像外面餐厅里卖的。
他把松饼装进盘子里,端上桌。这时候,其他人也陆续起床了。
“哇,大林做早餐了?”秦霄贤走过来,看着桌上的松饼。
“嗯。尝尝。”
秦霄贤拿了一块松饼,咬了一口。“好吃。”
“真的?”
“真的。比上次做的好。”
郭麒麟笑了。“上次做的也有人说好吃。”
“谁?”
“江篱。”
秦霄贤看着他,没有再问。其他人都围过来,一人拿了一块松饼。
“好吃。”张云雷说。
“好吃。”孟鹤堂说。
“好吃。”周九良说。
“好吃。”江篱说。
郭麒麟看着她,笑了。“你每次说‘好吃’的时候,都好吃。”
“那当然了。不好吃我就不说了。”
“你不好吃也会说。你怕打击我。”
江篱看着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从来不说不好吃。不管谁做的,你都说好吃。”
江篱低下头,继续吃松饼,没有说话。
郭麒麟看着她,心里酸酸的。他知道她为什么从来不说不好吃——因为她怕打击他们,怕他们难过,怕他们觉得自己的付出没有意义。她把所有人的感受都放在自己的感受前面,自己的感受不重要,别人的感受重要。她总是这样。
吃完早餐,六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画面一闪一闪的,像无声的电影。
“江篱。”郭麒麟叫她。
“嗯。”
“你以后不要说‘好吃’了。”
江篱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不好吃就是不好吃。你说了‘好吃’,我们会以为真的好吃。下次还做,做了一样的,你还是说‘好吃’。我们永远不知道自己做得好不好。”
江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林说得对。”秦霄贤说,“不好吃就说不好吃。不用怕打击我们。”
“可是……”江篱犹豫了一下,“我不想让你们难过。”
“我们不难过。”张云雷说,“你说不好吃,我们下次改进。你不说,我们永远不知道。”
江篱看着他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以后不好吃我就说不好吃。”
“那今天的松饼好吃吗?”郭麒麟问。
江篱看着他,笑了。“好吃。这个是真的好吃。”
郭麒麟看着她,也笑了。“那就好。”
下午,郭麒麟和江篱在花园里晒太阳。桂花开了,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香气淡淡的,甜甜的。他们坐在桂花树下的长椅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
“郭麒麟。”江篱叫他。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住进来。”
郭麒麟看着她,想了想。“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住进来,就能天天见到你。”
江篱的鼻子酸了。“郭麒麟。”
“嗯。”
“你以后不要天天见我了。你会烦的。”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见了你那么多次,还没烦。以后也不会烦。”
江篱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郭麒麟,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你值得。”
江篱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他的肩膀很宽,很稳,像一座山。他的心跳很快,一下一下的,像在敲鼓。
“郭麒麟。”她闭着眼睛说。
“嗯。”
“你的心跳好快。”
“因为你靠着我。”
江篱睁开眼睛,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郭麒麟。”她叫他。
“嗯。”
“你笑一个。”
郭麒麟看着她,笑了。这一次的笑容不是贴在脸上的面具,而是真正的、从心里长出来的笑。有些开心,有些温暖,还有一些藏不住的喜欢。江篱看着他,也笑了。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郭麒麟。”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以后不要总问我会不会烦了。不会烦。永远不会。”
郭麒麟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