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雷和秦霄贤定下“不许单独待太久”规矩的那天晚上,孟鹤堂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写了一夜的协议。不是他自己要写,是江篱让他写的。她说:“孟哥,你最细心,你帮我们写一个协议吧。六个人住在一起,光有规矩不够,还要有协议。白纸黑字写下来,谁都不能反悔。”
他答应了。但他不知道怎么写。他不是律师,没写过协议。他只知道,协议要有条款,要有签字,要有日期。他从网上找了一份租房协议的模板,改了改,加了几条他们自己定的规矩。
“第一条,六人自愿同居,互不干涉感情生活。第二条,每人有自己的房间,进他人房间需敲门。第三条,卫生间使用时间错开,具体时间见附表。第四条,做饭轮流,一人一天,具体安排见附表。第五条,打扫卫生轮流,一人一周,具体安排见附表。第六条,带朋友回家需提前告知,不得带陌生人留宿。第七条,不得吵架。有矛盾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找江篱。第八条,不得单独与江篱相处超过一小时,违者请全组吃饭。第九条,本协议自签署之日起生效。第十条,本协议解释权归江篱所有。”
他写了十条,打印出来,一式六份。第二天早上,六个人坐在客厅里,每人面前放着一份协议。
“看看。”孟鹤堂说,“有意见提。没意见签字。”
五个人低头看协议。秦霄贤看得很快,因为他知道内容——那些规矩是他们一起定的。张云雷看得很慢,因为他想确认每一条都不会让江篱为难。郭麒麟看得笑了,因为第八条——“违者请全组吃饭”。周九良看得很认真,因为他想记住每一条。江篱看得很仔细,因为她要确认协议里没有漏洞。
“没意见。”秦霄贤第一个说。
“没意见。”张云雷说。
“没意见。”郭麒麟说。
“没意见。”周九良说。
江篱抬起头,看着孟鹤堂。“孟哥。”
“嗯。”
“第八条是你加的?”
“不是。老秦加的。”
江篱看向秦霄贤。“你加的?”
“嗯。”
“为什么?”
“因为你跟云雷待了一个小时。我怕你们待更久。”
江篱的脸红了。“我们没干什么。就是说话。”
“说话也不行。说了一个小时,够了。再说,就要请吃饭。”
江篱看着他,无奈地笑了。“好吧。我同意。”
她在协议上签了字,其他人也签了。六份协议,六个签名,六个日期。
“好了。”孟鹤堂把协议收起来,“每人一份。自己收好。别丢了。”
江篱拿着自己那份协议,回到房间。她把协议放在抽屉里,和那些干枯的银杏叶放在一起。银杏叶是郭麒麟送的,那天在护城河遗址公园,他送了她一片银杏叶,她做成书签,夹在书里。现在那片叶子还在,书不在了,叶子还在。
下午,江篱在厨房里学做菜。孟鹤堂教她。今天轮到她做饭,但她不会做,所以孟鹤堂来教她。
“今天学什么?”她问。
“西红柿炒鸡蛋。”孟鹤堂把围裙递给她,“最简单的。学会了,以后饿不死。”
江篱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孟鹤堂站在她旁边,一步一步地教。
“西红柿切块。不要太大,不要太小。鸡蛋打散,加一点盐,一点水。水不要多,一勺就行。这样炒出来的蛋嫩。”
江篱按照他的指导,切西红柿,打鸡蛋。她的手在发抖,因为怕切到手指,怕打翻碗,怕做不好。
“别紧张。”孟鹤堂站在她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我带你切。”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他握着她的手,一刀一刀地切。西红柿很听话,一刀一块,一刀一块,大小均匀,整整齐齐。
“好了。”他松开她的手,“你切得很好。”
江篱看着案板上的西红柿块,大小均匀,整整齐齐。她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切的。“真的?”
“真的。比你孟哥第一次切的好多了。他第一次切的西红柿,大大小小,有的大得像拳头,有的小得像指甲。”
江篱笑了。“你骗人。”
“没骗。真的。你不信问老秦。他当时也在。”
江篱看向坐在客厅里的秦霄贤。秦霄贤正在看手机,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怎么了?”
“孟哥说他第一次切西红柿切得大大小小,真的吗?”
秦霄贤看了孟鹤堂一眼。“真的。那次他做西红柿炒鸡蛋,切出来的西红柿有的大得像拳头,有的小得像指甲。炒出来之后,大的没熟,小的化了。”
江篱笑出了声。“孟哥,你也有不会的时候?”
“谁都有不会的时候。”孟鹤堂说,“不会就学。学了就会了。你也会的。”
江篱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孟哥。”
“嗯。”
“谢谢你教我。”
“不客气。”
她学会了西红柿炒鸡蛋。虽然炒出来的蛋有点老,西红柿有点烂,但味道还不错。她端上桌,五个人围过来尝。
“好吃。”秦霄贤说。
“真的?”江篱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他不是在哄她。
“真的。比我第一次做的好多了。”
“你第一次做的什么?”
“馄饨。皮太厚,馅太少,煮出来像面疙瘩。”
江篱笑了。“你骗人。”
“没骗。真的。你不信问云雷。”
江篱看向张云雷,他点了点头。“真的。那天他包了一下午,包了一百多个。煮出来之后,能吃的不到十个。他一个人全吃了,吃完了说‘还行’。”
江篱看着秦霄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秦霄贤。”
“嗯。”
“你为什么要吃那些不能吃的?”
“因为是你。”
江篱的眼泪掉了下来。“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在雨夜,你蹲在路边,浑身湿透,手里拿着伞,但伞是破的。你不哭,不喊,不求救。你一个人扛着。我看着你,觉得这个女孩太让人心疼了。我想对她好,但不知道怎么好。后来我想,也许给她做一顿饭,就是对她好。所以我学了做馄饨。学了很久。失败了很多次。但你吃到的那次,成功了。”
江篱看着他,哭得说不出话。她走过去,抱住了他。他的怀抱很暖,和以前一样。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衣领。
“秦霄贤。”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很久之后,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她看着其他四个人——张云雷、孟鹤堂、郭麒麟、周九良。他们都在看着她,眼睛里有关心,有心疼,有一种很深的、不随时光改变的东西。
“你们。”她吸了着鼻子,“也谢谢你们。”
“不客气。”四个人异口同声。
江篱笑了。她走回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五个人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西红柿炒鸡蛋,有点老,有点烂,但他们都吃得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