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江篱的决定

郭麒麟唱完歌离开的那个晚上，江篱失眠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想事情。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她想起郭麒麟问她的那个问题——“你开心吗？”她不开心。她每天都不开心。她以为自己选了秦霄贤就会开心，但她错了。选了之后，她反而更不开心了。因为她要面对张云雷的“等你是我的事”，要面对孟鹤堂的“做你哥哥”，要面对周九良的“喜欢”，要面对郭麒麟的“你开心吗”。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告诉她——我们在，我们不会走，我们会对你好。她知道他们不会走，知道他们会对她好。但正是这种“知道”，让她喘不过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湿的，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第二天早上，江篱给秦霄贤发了一条消息。

江篱：今天不用来接我。我想一个人待着。

秦霄贤回复得很快：好。

她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出门。没有去上班，没有去咖啡馆，一个人走在街上。秋天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割。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缩着脖子，走在落叶满地的街道上。街道两旁的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落下来，像一场金色的雨。她走了很久，久到脚麻了，久到天快黑了，久到手机震了好几次她都没看。

等她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德云社门口。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也许是脚记得路，心不记得。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熟悉的牌匾，站了很久。

“江篱？”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她转过身，看到秦霄贤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车钥匙。

“你怎么在这？”他问。

“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了。”

秦霄贤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进来吧。外面冷。”

她跟着他走进去，穿过走廊，来到休息室。休息室里没有人，很安静。秦霄贤给她倒了一杯水，在她旁边坐下。

“你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

“你骗人。你每次说‘没怎么’的时候，都有事。”

江篱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秦霄贤。”

“嗯。”

“我是不是做错了？”

“做错什么？”

“选了你。”

秦霄贤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你后悔了？”

“不是后悔。是不知道对不对。”

“那你知道吗？”

“不知道。”

秦霄贤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江篱。”

“嗯。”

“你选我，我不后悔。你后悔了，我不怪你。你选错了，我不怨你。你选了别人，我不恨你。我只希望你好。你好了，我就好了。”

江篱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秦霄贤，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你值得。”

江篱扑过去，抱住了他。他的怀抱很暖，和以前一样。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衣领。

“秦霄贤。”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我想一个人待几天。”

“好。”

“不要来找我。”

“好。”

“不要给我发消息。”

“好。”

“不要给我打电话。”

“好。”

江篱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很深的、不随时光改变的东西。

“秦霄贤。”她吸了着鼻子。

“嗯。”

“你恨我吗？”

“不恨。”

“为什么？”

“因为恨比爱累。爱你已经够累了，不想再累了。”

江篱看着他，哭得说不出话。她重新靠在他的肩膀上，紧紧地抱着他。

第二天，江篱走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去了哪里，没有给任何人留信，没有发朋友圈。她关了手机，买了张火车票，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不是云南，是另一个，更远的地方。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一个人待着。没有人打扰，没有人等她，没有人对她好。只有她自己。

她在一个小镇上住了下来。小镇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木质的老房子，红灯笼，青石板路。街上人不多，很安静。她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每天早上去街上走走，下午坐在河边发呆，晚上早早地睡了。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问她从哪里来，没有人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她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没有人注意到她。

第一天，她哭了。第二天，她也哭了。第三天，她没哭。第四天，她笑了。第五天，她开始想他们。想秦霄贤有没有好好吃饭，想张云雷有没有好好睡觉，想孟鹤堂有没有好好休息，想郭麒麟有没有好好开心，想周九良有没有一个人坐在排练厅里。她想他们，但她没有回去。因为她还没有想清楚。

第六天，她坐在河边，看着水流发呆。河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石头。石头圆圆的，滑滑的，被水冲刷了很久。她捡起一块石头，握在手心里。石头很凉，但握着握着就暖了。

她想，她就像这块石头。五个人的爱像水，冲刷着她，磨平了她的棱角，让她变得圆滑，变得光滑，变得不认识自己了。她被爱包围着，但她不认识自己了。她不开心，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她是被秦霄贤爱着的江篱，是被张云雷等着的江篱，是被孟鹤堂照顾着的江篱，是被郭麒麟逗笑的江篱，是被周九良记着的江篱。她是谁？她是她自己吗？

第七天，她想清楚了。她不是被他们爱着的江篱。她是江篱。她活着，是因为她想活着。她开心，是因为她想开心。她不需要他们对她好，也能活，也能开心。但他们对她好，她更开心。不是内疚，是开心。她终于分清了。她拿起手机，开了机。有很多消息，秦霄贤的、张云雷的、孟鹤堂的、郭麒麟的、周九良的。她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回。

给秦霄贤：我在。很好。过几天回去。不要担心。

给张云雷：我在。很好。过几天回去。谢谢你等我。

给孟鹤堂：我在。很好。过几天回去。谢谢你做我哥哥。

给郭麒麟：我在。很好。过几天回去。谢谢你问我开不开心。

给周九良：我在。很好。过几天回去。谢谢你喜欢我。

五个人回复得很快。

秦霄贤：好。

张云雷：好。等你。

孟鹤堂：好。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郭麒麟：好。回来给你唱歌。

周九良：好。

江篱看着这五个“好”字，笑了。他们都说“好”，但每一个“好”都不一样。秦霄贤的“好”是“我放心了”，张云雷的“好”是“我还在等”，孟鹤堂的“好”是“我还在做你哥哥”，郭麒麟的“好”是“我还在想让你开心”，周九良的“好”是“我还在喜欢你”。他们都在。她没有失去他们。她也不会失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