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九良告白之后的那一周，郭麒麟变得沉默了。不是不说话，是话少了。以前他在德云社后台是最闹腾的那个，说相声、讲笑话、学师兄弟的表演风格，把所有人都逗得前仰后合。但这周，他不闹了。他坐在休息室的角落，戴着耳机听歌，谁跟他说话他都笑，但那笑容不是以前那种阳光灿烂的、能照亮整个房间的笑，而是一种敷衍的、应付的、不想让人担心的笑。
孟鹤堂注意到了。“大林，你怎么了？”
“没事。”郭麒麟摘下耳机，笑了笑。
“你骗人。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都有事。”
郭麒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孟哥。”
“嗯。”
“你说，一个人要等另一个人，能等多久？”
孟鹤堂看着他，想了想。“不知道。有的人等一辈子，有的人等三天。不等了，不是不爱了，是爱不动了。”
“那等一辈子的人呢？”
“不是爱得深。是不会爱别人了。”
郭麒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江篱的照片，她窗台上的植物，十一盆，整整齐齐。是他拍的，那天去她家的时候拍的。她不在，他在窗台边站了很久，拍了这张照片。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拍，也许是想留个念想，也许是想告诉自己——她还在，她还在养花，她还在好好活着。这就够了。
“大林。”孟鹤堂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不是想她了？”
郭麒麟愣了一下。“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郭麒麟沉默了一会儿。“嗯。”
“想她就去找她。”
“找了。她说‘你追吧’。追了。然后呢？没有然后。她不会选我。她选了老秦，不会改。我知道。但我不死心。”
孟鹤堂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拍了拍郭麒麟的肩膀，走了。休息室里只剩下郭麒麟一个人。他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闭上眼睛。音乐很吵，吵得他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他不想听到自己的心跳，因为心跳会告诉他——你还活着，你还在想她，你还在等她。他不想知道这些。他只想安静一会儿。
下午，郭麒麟去了江篱家。他没有提前发消息，没有打电话，就是直接去了。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门开了，江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散着，素颜。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皮肤白得发光。
看到郭麒麟，她笑了。“来了？”
“嗯。”
她侧身让开门口，他走进去。窗台上的植物又多了，上次来是十一盆，现在十二盆了。新添的那盆是茉莉花，白色的花朵，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你什么时候种的？”他问。
“上周。”江篱走到窗台边，“茉莉花，你喜欢的。我问过苏晚了，她说你喜欢茉莉花的味道。”
郭麒麟看着她浇花的背影，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想起自己手机里那张照片——她窗台上的植物，十一盆，整整齐齐。他拍的时候她不在，他只能拍花。现在她在，他可以拍她了。但他没有。他不想拍，因为他怕拍了之后，会忍不住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天亮，看到眼睛疼，看到心也疼。
“郭麒麟。”江篱放下喷壶，转过身看着他。
“嗯。”
“你盯着我看了很久了。”
“好看。”
江篱的脸红了。“你别看了。”
“忍不住。”
江篱看着他，无奈地笑了。“你最近怎么了？怎么和九良、孟哥一样了？”
“他们都说了什么？”
“孟哥说做我哥哥。九良说喜欢我。你呢？你要说什么？”
郭麒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江篱。”
“嗯。”
“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开心吗？”
江篱愣了一下。“什么？”
“你开心吗？”郭麒麟重复了一遍，“选了老秦之后，你开心吗？不是装的开心，是真的开心。你每天都笑，但你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吗？你说话的时候，声音亮吗？你照镜子的时候，喜欢镜子里那个人吗？”
江篱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郭麒麟。”
“嗯。”
“你为什么要问这些？”
“因为我想知道。知道了，我就死心了。”
江篱看着他，哭得说不出话。她走过去，抱住了他。他的怀抱很暖，和以前一样。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衣领。
“郭麒麟。”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我不开心。我每天都不开心。我笑的时候，是怕你们担心。我说话的时候，是怕你们觉得我变了。我照镜子的时候，不认识镜子里那个人。她不是我。她是一个选了老秦、但放不下你们的人。她是一个被五个人爱着、但每天都不开心的人。她不是我。”
郭麒麟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江篱。”
“嗯。”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又怎样？你们不会因为我说的不开心，就不对我好。你们不会因为我说的不开心，就不等我。你们不会因为我说的不开心，就走远一点。你们不会。你们只会对我更好。你们对我更好，我更不开心。”
郭麒麟的眼泪掉了下来。“江篱。”
“嗯。”
“我们错了。”
“错在哪？”
“错在对你好。我们以为对你好，你就会开心。但你不会。我们对你好，你内疚。你内疚，你不开心。你不开心，我们更对你好。恶性循环。”
江篱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很深的、不随时光改变的东西。“郭麒麟。”
“嗯。”
“你们没有错。你们对我好，不是错。是我不好。我承受不了你们的好。我选了老秦，但承受不了他的好。我放不下你们，但承受不了你们的好。我怎么都承受不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郭麒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江篱。”
“嗯。”
“你信我吗？”
“信。”
“那你听我说。你不需要承受我们的好。你只需要接受。接受我们对你好，不要想怎么还。接受了，就不内疚了。不内疚了，就开心了。”
江篱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接受？怎么接受？”
“就像你接受阳光、空气、水一样。阳光对你好，给你温暖。空气对你好，让你呼吸。水对你好，让你活着。你内疚吗？你不内疚。因为你知道，它们不需要你还。我们对你好，也不需要你还。你活着，我们就够了。”
江篱看着他，哭得说不出话。她重新靠在他的肩膀上，紧紧地抱着他。
“郭麒麟。”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
江篱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他的肩膀很宽，很稳，像一座山。他的心跳很快，一下一下的，像在敲鼓。
“郭麒麟。”她闭着眼睛说。
“嗯。”
“你的心跳好快。”
“因为你靠着我。”
江篱睁开眼睛，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郭麒麟。”她叫他。
“嗯。”
“你笑一个。”
郭麒麟看着她，笑了。这一次的笑容不是贴在脸上的面具，而是真正的、从心里长出来的笑。有些苦涩，有些释然，还有一些暖。江篱看着他，也笑了。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这一次她没有哭，只是靠着。他的颈窝很暖，很安全。
“郭麒麟。”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以后不要总问我不开心了。你问我开不开心。我说开心，你就信。”
“好。”
“你也不要总看我的照片。看了会更想我。”
“好。”
“你也不要总种我喜欢的植物。种你自己喜欢的。”
郭麒麟看着她。“好。”
江篱笑了。“你每次说‘好’，都不一定好。”
“这次好。”
“你保证？”
“保证。”
江篱看着他，伸出手。“拉钩。”
郭麒麟看着她伸出的手，愣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小指勾住她的小指。她的手指很细，很凉，勾着他的时候微微用力，像在确认什么。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江篱说。
郭麒麟看着她，笑了。“好。”
江篱松开手，靠在他的肩膀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郭麒麟。”她闭着眼睛说。
“嗯。”
“你唱歌给我听吧。”
“唱什么？”
“什么都行。”
郭麒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唱了。唱的是一首老歌，旋律很慢，声音很低，像在哄小孩睡觉。江篱听着他的歌声，渐渐闭上了眼睛。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