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雷在江篱楼下站了很久的那个晚上之后,孟鹤堂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找江篱谈一谈。不是谈感情,是谈以后。她选了秦霄贤,他接受了。但她放不下他们,他们也放不下她。这种互相放不下的状态,不能一直持续下去。她累,他们也累。总要有一个人先打破僵局。那个人,他来做。
周六下午,孟鹤堂给江篱发了一条消息。
孟鹤堂:今天有空吗?想和你聊聊。
江篱回复得很快:有。在家。
孟鹤堂:我来找你。
江篱:好。
孟鹤堂到她家的时候,江篱正在窗台边浇花。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散着,素颜。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身上,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听到门铃响,她放下喷壶,跑去开门。
“来了?”她笑了笑。
“嗯。”孟鹤堂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江篱给他倒了一杯水,在他旁边坐下。“你想聊什么?”
孟鹤堂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江篱。”
“嗯。”
“你选老秦,我接受了。”
江篱的鼻子酸了。“孟哥。”
“你听我说完。”孟鹤堂打断她,“我接受了,但我放不下你。不是不想放,是放不下。你在我心里,已经生根了。根太深,拔不出来。”
江篱的眼泪掉了下来。“孟哥。”
“你别哭。我不是来让你哭的。我是来跟你商量的。”
“商量什么?”
“商量以后怎么办。”
江篱擦了擦眼泪。“你说。”
孟鹤堂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以后,我不会再追你了。不会再等你了。不会再让你为难了。”
江篱愣住了。“孟哥,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追了。不等了。不让你为难了。”
“为什么?”
“因为追你,你内疚。等你,你内疚。让你为难,你更内疚。我不想让你内疚。所以我退出。”
江篱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孟哥,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之前说等不到也要等,现在说不等了。你变卦了。”
“我没变卦。”孟鹤堂看着她,“我说等不到也要等,是等你选我。你选了老秦,我等不到了。等不到了,就不等了。”
江篱看着他,哭得说不出话。她扑过去,抱住了他。他的怀抱很暖,和以前一样。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衣领。
“孟哥。”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孟鹤堂的手臂收紧了一些。“等你是我的事。你不用对不起。”
江篱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很深的、不随时光改变的东西。
“孟哥。”她吸了着鼻子。
“嗯。”
“你不等我了,那你以后做什么?”
“做你哥哥。”
“什么?”
“做你哥哥。”孟鹤堂说,“不是情哥哥,是亲哥哥。你从小没有家人,我做你的家人。你受了委屈,我帮你出气。你遇到困难,我帮你解决。你开心,我陪你开心。你不开心,我陪你不开心。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在。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在远处看着。”
江篱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孟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
江篱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重新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他的肩膀很宽,很稳,像一座山。
“孟哥。”她闭着眼睛说。
“嗯。”
“你说做我哥哥,是真的吗?”
“真的。”
“那你能抱抱我吗?哥哥抱妹妹那种。”
孟鹤堂伸出手,轻轻把她拉进怀里。不是情人的拥抱,是哥哥的拥抱。很暖,很安全,没有杂念。
“江篱。”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
“以后不开心了,不要跑。跟哥说。哥帮你解决。”
江篱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好。”
很久之后,她从他的怀里出来,擦了擦眼泪。
“孟哥。”
“嗯。”
“你以后会找女朋友吗?”
孟鹤堂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不会。”
“为什么?”
“因为找不到比你好的。”
江篱的鼻子酸了。“孟哥,你不要这么说。你会找到的。比我好的人很多。”
“比我好的人很多,比你好的没有。”
江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男人,说话永远这么得体。他不会让你觉得有压力,不会让你觉得亏欠,但他会告诉你——你是最好的。
“孟哥。”她叫他。
“嗯。”
“你以后不要对我这么好了。你说做我哥哥,哥哥对妹妹好,不用这么好。”
“我就想这么好。”
江篱看着他,无奈地笑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固执?”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你这些。”
“你教我的。你让我知道,对一个人好,不需要理由。”
江篱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是笑着哭的。她发现自己在孟鹤堂面前特别容易哭,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特别煽情的话,而是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太真诚了。真诚到她没有理由怀疑,没有理由拒绝,没有理由不相信。
“孟哥。”她吸了着鼻子。
“嗯。”
“你今天留下来吃饭吧。我给你做。”
孟鹤堂愣了一下。“你会做饭了?”
“不会。但可以学。”
“那我来做。”孟鹤堂站起来,“你坐着。”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东西很多——秦霄贤买的排骨,张云雷买的鱼,郭麒麟买的菜,周九良买的豆腐,还有他自己上次带来的鸡蛋和西红柿。五个人,五种食材,五种心意。他拿出排骨、鸡蛋、西红柿和青菜,开始做饭。淘米煮饭,排骨焯水,炒糖色,下排骨,加酱油、料酒、糖、水,小火慢炖。西红柿切块,鸡蛋打散,青菜洗净。
江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孟哥。”
“嗯。”
“你说做我哥哥,那老秦他们呢?你也做他们哥哥?”
孟鹤堂的手顿了一下。“他们不需要哥哥。”
“那你只做我一个人的哥哥?”
“嗯。只做你一个人的。”
江篱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孟哥。”
“嗯。”
“你对我真好。”
“知道就好。”
江篱笑了。她走进厨房,站在他旁边。“我帮你。”
“不用。你坐着。”
“我想帮。”
孟鹤堂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帮我剥蒜。”
江篱拿起一头蒜,开始剥。这一次她没有用指甲抠,而是用了秦霄贤教她的方法——用剪刀剪一下根部,蒜皮就松了。她剥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剥了一小碗。
“学会了?”孟鹤堂问。
“嗯。老秦教的。”
“他对你真好。”
“嗯。”
“你对他呢?”
江篱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我对他好吗?”
“你对他好。你选了他,就是对他好。”
“选了他,就够了吗?不用再做什么了?”
“不用。”孟鹤堂说,“你选了他,他就赢了。他不需要你做什么。你活着,他就赢了。”
江篱看着他,想起秦霄贤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他们都在说“你选了他,他就赢了”。他们都在告诉她——你不欠他,你不需要补偿他,你活着,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孟哥。”她叫他。
“嗯。”
“你和老秦说过一样的话。”
“因为我们都这么想。”
江篱的鼻子酸了。“你们对我真好。”
“知道就好。”
排骨炖好了,菜炒好了,饭煮好了。孟鹤堂把菜端上桌,糖醋排骨、西红柿炒鸡蛋、清炒青菜。三菜一汤,简单,但都是她爱吃的。
江篱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菜。“孟哥。”
“嗯。”
“你以后每周都来给我做一次饭吧。”
孟鹤堂看着她。“好。”
“每周都来?”
“每天都来也行。”
江篱笑了。“每天来,老秦会不高兴。”
“他不高兴,我就隔天来。”
江篱笑出了声。“你这个人,怎么和九良、大林说的一样?”
“因为我们都一样。都想对你好,又都不想让你为难。”
江篱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有哭,因为她知道,她哭他会难过。她不想让他难过。
吃完饭,孟鹤堂帮她把碗洗了,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他走到门口,穿上鞋。
“我走了。”他说。
“好。”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江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
“江篱。”
“嗯。”
“你以后不要哭了。你哭,我会心疼。”
江篱的眼泪掉了下来。“好。”
孟鹤堂看着她,笑了。“又哭了。刚说了不哭。”
“忍不住。”
“忍不住就别忍。想哭就哭。哭完了找我。我陪你。”
江篱看着他,哭得说不出话。她走过去,抱住了他。
“孟哥。”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很久之后,她松开他,擦了擦眼泪。
“孟哥。”
“嗯。”
“你路上小心。”
“好。”
他走了。江篱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发了很久的呆。她关上门,走到窗台边。十一盆植物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站着,薄荷的叶子微微摇晃,金银花的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她拿起喷壶,给每一盆花都浇了水。
“你们要好好长。”她轻声说,“我也要好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