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篱对秦霄贤说“是喜欢,很喜欢”的那个晚上,张云雷失眠了。不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是因为他不知道。没有人告诉他,他是在朋友圈看到的。秦霄贤发了一张照片,是江篱窗台上的植物,十一盆,整整齐齐,配文只有两个字——“她的。”张云雷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她的”,意思是江篱是他的。他在宣示主权。
张云雷不怪秦霄贤。换了他,他也会发。他只是难过。难过江篱选了秦霄贤,难过自己等了这么久,难过她说“是喜欢,很喜欢”的那个人不是他。他以为自己可以接受。他说过“不争不代表放弃”,说过“等你是我的事”,说过“你不需要为我的等待负责”。他说了很多漂亮话,每一句都漂亮,漂亮到他自己都信了。但漂亮话是漂亮话,心是心。漂亮话可以说服别人,说服不了自己。
第二天,张云雷没有去上班。他请了假,一个人待在家里,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没有声音,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他不想看,怕看到秦霄贤又发了什么,怕看到江篱又回了什么,怕看到自己不该看到的东西。但他还是看了,忍不住。他拿起手机,翻到江篱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昨晚发的,她说“晚安”,他回“好梦”。很正常,和以前一样。但他觉得不一样了。以前她说“晚安”的时候,心里没有“很喜欢”的人。现在有了。
张云雷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江篱的脸。她在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在哭,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像断了线的珠子。她在窗台边浇花,阳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这些画面他看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觉得不一样。有时候觉得她近了,有时候觉得她远了。有时候觉得她在看他,有时候觉得她在看别人。其实她没有动,是他的心在动。
手机震了,是孟鹤堂发来的消息。
孟鹤堂:你还好吗?
张云雷:还好。
孟鹤堂:你骗人。你每次说“还好”的时候,都不好。
张云雷看着这行字,苦笑了一下。他们在一起待得太久了,连他撒谎的方式都了如指掌。
张云雷:看到老秦的朋友圈了?
孟鹤堂:嗯。
张云雷:你难过吗?
孟鹤堂:有一点。但不多。
张云雷:为什么?
孟鹤堂:因为早就知道了。她选他的那天,就知道了。现在只是确认一下。
张云雷:你能接受?
孟鹤堂:不能也得能。她选了别人,是她的事。我难不难过,是我的事。我不能因为自己难过,就不让她选别人。
张云雷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孟鹤堂说得对。她选了别人,是她的事。他难不难过,是我的事。他不能因为自己难过,就不让她选别人。但他还是难过。
下午,张云雷出门了。他没有开车,一个人走在街上,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想走走。秋天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割。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缩着脖子,走在落叶满地的街道上。街道两旁的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落下来,像一场金色的雨。他走了很久,久到脚麻了,久到天快黑了,久到手机震了好几次他都没看。等他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江篱家楼下。
他抬头看六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灯没开,她不在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也许是脚记得路,心不记得。他站在楼下,看着那扇黑着的窗户,站了很久。路灯亮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云雷?”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转过身,看到秦霄贤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你怎么在这?”张云雷问。
“来给江篱送饭。她今天加班。”秦霄贤看着他,“你呢?”
“路过。”
“你骗人。你每次说‘路过’的时候,都不是路过。”
张云雷看着他,苦笑了一下。“被你看穿了。”
“你来找她?”
“不是。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了。”
秦霄贤沉默了一会儿。“她不在。加班。”
“我知道。”
“那你站在这?”
“看看。”
秦霄贤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走过去,站在张云雷旁边,也抬头看六楼的窗户。
“云雷。”他叫他。
“嗯。”
“你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没有把她让给你。”
张云雷转过头看着他。“她不是东西。不能让。”
“我知道。但我还是觉得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我什么?”
“对不起她选了我。”
张云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老秦。”
“嗯。”
“你不用对不起。你对她好,她选你,是她的福气。也是你的福气。”
秦霄贤看着他,心里酸酸的。“云雷。”
“嗯。”
“你以后怎么办?”
张云雷看着六楼的窗户。“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不需要等的时候。”
秦霄贤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出手,拍了拍张云雷的肩膀。“走吧。上去坐坐。她不在,但门开着。我帮你开门。”
张云雷看着他,摇了摇头。“不了。她不在,我上去没意义。”
“那你去哪?”
“回家。”
“我送你。”
“不用。我想一个人走走。”
张云雷转身,走了。秦霄贤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路灯下,他的影子很长,很瘦,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秦霄贤上了楼,开门,进屋。房间很安静,窗台上的植物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站着。他走到窗台边,拿起喷壶,给每一盆花浇了水。
手机震了。是张云雷发来的消息。
张云雷:到家了。
秦霄贤:好。
张云雷:老秦。
秦霄贤:嗯。
张云雷:她选了你,你要对她好。如果有一天你对她不好了,我不会客气。
秦霄贤看着这行字,想起郭麒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他们都在说“如果有一天你对她不好,我不会客气”。他们都在等他犯错。但他不会犯错。因为他知道,他犯一次错,就会失去她。失去她,他就什么都没了。
秦霄贤:不会给你机会。
张云雷:好。
秦霄贤放下手机,继续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