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篱回来上班之后，秦霄贤觉得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她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开心的时候跟他说，不跑了。一切都在变好。但他心里有一个疙瘩，一个从她跑之前就长在那里的疙瘩——她选了他，但她放不下其他人。她见张云雷的时候会哭，见孟鹤堂的时候会内疚，见周九良的时候会心疼，见郭麒麟的时候会笑。她对他们每一个都有感觉，每一种感觉都不一样，但每一种都很深。
他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是什么位置。是第一个？是最重要的？还是只是因为先出现了，所以被选中了？他不知道。他不敢问，因为怕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不问，就可以骗自己。问了，连骗都骗不了了。
周五晚上，秦霄贤去接江篱下班。她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上了车还在笑。
“怎么了？这么开心？”他问。
“今天顾姐夸我咖啡冲得好。”江篱系好安全带，“她说我回来之后，手艺没退步。”
秦霄贤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做什么都好。”
江篱笑了。“你今天怎么了？嘴这么甜？”
“吃了糖。”
“什么糖？”
“你。”
江篱的脸红了。“你别说了。”
“不说了。”秦霄贤发动车子，“晚上想吃什么？”
“你决定。”
“好。”
车开了，江篱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霓虹灯的光芒在车窗上一闪一闪地掠过，像流动的星河。
“秦霄贤。”她叫他。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秦霄贤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没有。”
“你骗人。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有。”
秦霄贤沉默了一会儿。“江篱。”
“嗯。”
“你选我，后悔吗？”
江篱愣了一下。“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想选我。不是因为心疼，不是因为感激，不是因为觉得我最离不开你。是因为喜欢我。”
江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选他，确实有心疼的成分，有感激的成分，有觉得他最离不开她的成分。但有没有喜欢的成分？有。她喜欢他。喜欢他的霸道，喜欢他的强势，喜欢他的“嗯”和“好”。但他是不是她最喜欢的那个？她不知道。
“秦霄贤。”她的声音有些涩。
“嗯。”
“我喜欢你。”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问？”
秦霄贤看着她。“因为喜欢和最喜欢，不一样。”
江篱的眼泪掉了下来。“秦霄贤，你不要问了。”
“好。不问了。”
车停在她家楼下，江篱没有急着下车。她坐在车里，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手上。
“秦霄贤。”她吸着鼻子。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不起你？”
“不是。”
“那你为什么问那些问题？”
“因为我想知道。知道了，就不想了。不知道，一直想。”
江篱看着他，透过泪眼模糊的视线，他的脸有些看不清。但她知道，这张脸她会记一辈子。
“秦霄贤。”她叫他。
“嗯。”
“你过来一点。”
秦霄贤微微侧过身，靠近她。江篱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吻了他。不是湖边那种蜻蜓点水的吻，不是路灯下那种用力的、带着泪水的吻，也不是他等到了她说“我选你”之后那种笃定的吻。这一次的吻，是带着歉意的、带着心疼的、带着“对不起，我不是最喜欢你，但我会努力成为最喜欢你”的吻。
秦霄贤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收紧了手臂，回应了她。很久之后，他们松开了彼此。他的呼吸有些不稳，眼睛比平时更深更亮。
“江篱。”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嗯。”
“你这是干什么？”
“道歉。”
“道什么歉？”
“道我不能最喜欢你的歉。”
秦霄贤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江篱。”
“嗯。”
“你不用道歉。你选了我，就是最喜欢我。你觉得不是，是因为你分不清。你对我们五个都有感觉，每一种感觉都不一样。你对张云雷是心动，对孟鹤堂是依赖，对郭麒麟是开心，对周九良是安心。你对我是什么？”
江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对他是什么？是心疼？是心软？是觉得他最离不开她？还是……喜欢？
“秦霄贤。”她叫他。
“嗯。”
“你让我想想。”
“好。”
第二天，江篱一个人待在家里，想了一整天。她对秦霄贤到底是什么感觉？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雨夜，他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抱上车，送到家，背她上六楼。他浑身湿透了，但把伞给了她。她想起他说“事不过三”时的眼神，沉沉的，像两口井。她想起他在湖边说的“我需要你别跑”，想起他伸出小指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想起他在教堂里唱“江篱妹妹不要走”，想起他说“我会争”。她想起他在她跑掉之后，一个人飞到云南，一家一家地问，找到她，说“你在这里，我就在这里”。她想起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他对她，是全部。她对他，是一部分。她对他不公平。
傍晚，江篱给秦霄贤发了一条消息。
江篱：我想明白了。
秦霄贤：想明白什么？
江篱：我对你是什么感觉。
秦霄贤：什么感觉？
江篱：是喜欢。不是心疼，不是心软，不是觉得你最离不开我。是喜欢。很喜欢。
秦霄贤沉默了很久。久到江篱以为他不会回了。
秦霄贤：江篱。
江篱：嗯。
秦霄贤：谢谢你。
江篱：不客气。
秦霄贤：明天我来接你。
江篱：好。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台边。十一盆植物在暮色中安安静静地站着，薄荷的叶子绿得发亮，金银花的藤蔓爬满了整个窗框，紫苏的叶子肥厚饱满，白掌开了七朵白花，满天星的小白花开得密密麻麻，迷迭香和薰衣草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百里香和罗勒长出了新叶子，还有那盆给周九良的薄荷幼苗，已经长成了一小丛，郁郁葱葱的。
她拿起喷壶，给每一盆花都浇了水。
“你们要好好长。”她轻声说，“我也要好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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