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麒麟说“重新追你”的那天晚上,江篱失眠了。不是难过的失眠,是想事情的失眠。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她想起自己从云南回来的这三周——秦霄贤每天都来,给她做饭,陪她说话,在她哭的时候抱她。张云雷来了两次,每次都不上楼,在楼下坐一个小时就走。孟鹤堂来了三次,每次都带好吃的,把她的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周九良来了四次,每次都站在窗台边,看那盆薄荷幼苗,不说话,就是站着。郭麒麟来了,说“重新追你”。
五个人,五种方式,五种温度。她以为从云南回来之后,一切都会变好。她以为她不会再逃避,不会再把自己关起来,不会再见他们的时候想哭。但她错了。她还是会想哭。看到秦霄贤的时候想哭,因为他瘦了。看到张云雷的时候想哭,因为他在楼下坐了一个小时。看到孟鹤堂的时候想哭,因为他的冰箱塞满了她爱吃的。看到周九良的时候想哭,因为他站在窗台边不说话。看到郭麒麟的时候想哭,因为他种了一盆薄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爱哭,也许是因为她欠他们太多了,多到还不清。
第二天早上,江篱起得很早。她给秦霄贤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不用来接我。我想一个人去上班。”秦霄贤回复得很快——“好。”
她洗漱,换好衣服,出门。秋天的早晨很凉,风里带着落叶的味道。她走在去咖啡馆的路上,走得很慢,因为她在想一件事——她要不要回去上班?她已经请了快一个月的假了,顾姐没有催她,但她不能一直这样待着。她需要工作,需要赚钱,需要养活自己。她不能靠秦霄贤,不能靠任何人。她是一个独立的人,她需要自己站起来。
走到咖啡馆门口的时候,顾姐正在开门。看到江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来了?”
“回来了。”
顾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瘦了。但精神好了。”
“嗯。”
“进来吧。咖啡机好久没用了,你帮我调调。”
江篱走进咖啡馆,系上围裙,开始调咖啡机。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太久没有做这件事了。她怕自己做不好,怕自己忘记了怎么冲咖啡,怕自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江篱了。
但她没有忘记。她的手比她的脑子更记得。磨豆,压粉,萃取,打奶泡,拉花。一杯拿铁,奶泡绵密,拉花是一朵花。她看着那朵花,眼泪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也许是因为她还能做这件事,也许是因为她还活着,也许是因为她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没用。
“小江。”顾姐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了。哭花了脸,客人不敢来了。”
江篱擦了擦眼泪,笑了。
下午,秦霄贤来了。他走进咖啡馆,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江篱给他冲了一杯美式,端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不用来接我吗?”
“想你了。”
“晚上就能见到。”
“等不到晚上。”
江篱看着他,无奈地笑了。“你这个人,越来越粘人了。”
“你选的。”
江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秦霄贤。”
“嗯。”
“我今天上班了。”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早上。你说不用来接你,我就知道你回来上班了。”
江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男人,什么都猜得到。他不需要她解释,不需要她说明,他看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秦霄贤。”她叫他。
“嗯。”
“我以后不跑了。”
秦霄贤看着她。“真的?”
“真的。”
“那以后不开心了怎么办?”
“跟你说。”
“不跑了?”
“不跑了。”
秦霄贤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好。”
下午六点,江篱下班。秦霄贤送她回家。车停在楼下,她没有急着下车。
“秦霄贤。”她叫他。
“嗯。”
“你说我回来之后,他们都变了。”
“变了吗?”
“变了。张云雷不再说‘不争不代表放弃’了,他说‘等你是我的事’。孟鹤堂不再说‘等不到也要等’了,他说‘你不需要补偿我们’。周九良不再说‘不会放弃’了,他说‘等你是我的事,你不用对不起’。郭麒麟不再说‘第五个也很重要’了,他说‘重新追你’。”
秦霄贤看着她。“他们变了吗?”
“变了。”
“没变。”秦霄贤说,“他们还是他们。只是换了一种说法。”
江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他说得对,他们没变。他们还是等,还是见,还是好。只是换了一种说法,让她不那么内疚。
“秦霄贤。”她叫他。
“嗯。”
“你变了吗?”
秦霄贤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我想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现在我不想藏了。你被他们看到,你开心。你开心,我就开心。”
江篱的眼泪掉了下来。“秦霄贤,你变好了。”
“被你逼的。”
江篱笑了,笑得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伸出手,抱住了他。
“秦霄贤。”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很久之后,她从他的怀里出来,擦了擦眼泪。
“秦霄贤。”
“嗯。”
“你明天还来接我吗?”
“接。”
“每天都接?”
“每天都接。”
江篱看着他,笑了。“好。”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车窗摇下的声音。
“江篱。”
她回过头。
秦霄贤从车窗里探出头,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笑容很温暖。
“你今天很好看。”
江篱看着他,笑了。“你也是。”
她转身上楼,这一次,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就算她不回头,他也会一直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