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篱从云南回来的第三周，郭麒麟才第一次见到她。不是他不想早见，是他不敢。他怕看到她瘦了会心疼，怕看到她哭会难过，怕看到她对自己笑会忍不住想把她抢回来。所以他忍着，忍了二十一天。每天都会路过她家楼下，每天都会抬头看六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他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吃饭，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睡觉，不知道她有没有哭。但他不敢上去，因为她不想见人。她只见了老秦，见了云雷，见了孟哥，见了九良。没见他。他是最后一个。
郭麒麟不怪她。他知道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第五个。不是最重要的，不是最被需要的，不是最被心疼的。他是最可有可无的那个。她开心的时候会想起他，不开心的时候不会。因为她不开心的时候，需要的是老秦的霸道、云雷的温柔、孟哥的周到、九良的沉默。她不需要他的幽默。幽默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她不需要花，她需要炭。他给不了她炭，他只能给花。所以她是最后一个。
周六下午，郭麒麟终于忍不住了。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我想见你。”消息发出去，他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了。然后屏幕亮了。
江篱：好。
郭麒麟看着这个“好”字，心跳加速。他换了衣服，洗了脸，做了头发，照了镜子，确认自己看起来不像二十一天没睡好觉的样子。然后出门，开车，到她家楼下。他坐在车里，深吸了一口气，上楼，敲门。
门开了，江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她瘦了很多，脸上的肉几乎没了，下颌线像刀削一样锋利。但她的眼神不像之前那样空洞了，有了一些光。
看到郭麒麟，她笑了。“来了？”
郭麒麟看着她，鼻子酸了。“来了。”
她侧身让开门口，他走进去。窗台上的植物又多了，上次来是九盆，现在十一盆了。新添的两盆一盆是百里香，一盆是罗勒，都是他喜欢的味道。
“你什么时候种的？”他问。
“上周。”江篱走到窗台边，拿起喷壶，“百里香和罗勒，都是你喜欢的。我问过苏晚了，她说你喜欢这两种香料。”
郭麒麟看着她浇花的背影，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想起她走之前最后一次见面，她站在路灯下，看着他们五个人，说“你们不要等了”。他当时想说“不等你，我还能等谁”，但他没说。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她不会因为他等，就选他。
“郭麒麟。”江篱放下喷壶，转过身看着他。
“嗯。”
“你盯着我看了很久了。”
“好看。”
江篱的脸红了。“你别看了。”
“忍不住。”
江篱看着他，无奈地笑了。“你最近怎么了？怎么和九良一样了？”
“九良也这么说？”
“嗯。他也说‘好看’，也说‘忍不住’。”
郭麒麟笑了。“我们可能在一起待太久了，连说话的方式都变得一样。”
“不是一样。”江篱说，“是都变好了。”
郭麒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瘦了这么多，看起来风一吹就能倒。但她的眼神变了——以前是空洞的、绝望的、看不到头的，现在是有光的、有希望的、看得到头的。他不知道这光是秦霄贤给的，还是张云雷给的，还是孟鹤堂给的，还是周九良给的。也许都有。也许没有他的份。但他不介意。只要她好，他就好。
“郭麒麟。”江篱叫他。
“嗯。”
“你找我什么事？”
“想你了。”
“想我就来了？”
“嗯。”
江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瘦了。”
“没有。”
“你骗人。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有。”
郭麒麟笑了。“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被你骗多了，就学会了。”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来。郭麒麟拿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递给江篱。照片里是一盆植物，薄荷，绿油油的，长得很好。
“你种的？”江篱问。
“嗯。你走之后种的。”
“为什么种薄荷？”
“因为你喜欢。”
江篱的鼻子酸了。“郭麒麟。”
“嗯。”
“你种了多久了？”
“你走的那天开始。到今天，四十多天。”
江篱的眼泪掉了下来。“你每天浇水？”
“嗯。每天早晚各一次。”
“为什么种在花盆里？”
“因为没有院子。有院子我就种地里了。”
江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男人，在她走了之后，种了一盆她喜欢的薄荷。他每天浇水，每天看它长大。他在等她回来。等薄荷长大了，她就回来了。薄荷长大了，她也回来了。
“郭麒麟。”她吸了着鼻子。
“嗯。”
“你今天来，就是想给我看这个？”
“不是。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郭麒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江篱，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江篱愣了一下。“什么机会？”
“追你的机会。”
江篱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你不是退出了吗？”
“退出了。但后悔了。”
“后悔了？”
“嗯。后悔了。”
江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郭麒麟，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说退出的那天，我哭了很久。你说退出了，但不会走远。你说退出了，但还会对我好。你说退出了，但不会找别人。你说了那么多‘但’，其实你没有退出。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对我好。”
郭麒麟看着她，眼眶红了。“江篱。”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退出吗？”
“为什么？”
“因为你说你累。我以为我退出了，你就不累了。但你还是很累。你累不是因为我们等，是因为你不开心。你不开心，不是我们的问题，是你自己的问题。你选老秦，但你放不下我们。你放不下我们，又觉得对不起老秦。你夹在中间，左边是内疚，右边是愧疚。你不累谁累？”
江篱看着他，哭得说不出话。
“所以我后悔了。”郭麒麟说，“后悔退出。后悔没有争。后悔没有告诉你，你选老秦那天，我在后台哭了很久。张云雷没哭，孟鹤堂没哭，周九良没哭，他们都忍住了。只有我没忍住。我哭了。哭得很难看，被师父骂了。他说，‘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我说，‘师父，我难过’。他说，‘难过就哭，哭完就不难过了’。但我哭完还是难过。现在还是难过。”
江篱扑过去，抱住了他。他的怀抱很暖，和以前一样。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衣领。
“郭麒麟。”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哭了。”
郭麒麟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哭是我的事。你不用对不起。”
江篱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很深的、不随时光改变的东西。
“郭麒麟。”她叫他。
“嗯。”
“你后悔退出了，那你想怎么样？”
“想重新追你。”
“你追我，老秦会不高兴。”
“他不高兴是他的事。”
“你追我，我不会选你。我选了老秦，不会改。”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追？”
“追你是我的事。你选不选我，是你的事。”
江篱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郭麒麟，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你值得。”
江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重新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郭麒麟。”
“嗯。”
“你说你想重新追我。那你追吧。”
郭麒麟的心跳漏了一拍。“真的？”
“真的。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要让我为难。不要让我觉得对不起老秦。不要让我觉得内疚。你追你的，我选我的。互不干涉。”
郭麒麟看着她。“好。”
江篱睁开眼睛，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些严肃。
“郭麒麟。”她叫他。
“嗯。”
“你笑一个。”
郭麒麟看着她，笑了。这一次的笑容不是贴在脸上的面具，而是真正的、从心里长出来的笑。有些苦涩，有些释然，还有一些暖。
江篱看着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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