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篱从云南回来的第五天，孟鹤堂才第一次见到她。不是他不想早见，是她不想见人。她只见了秦霄贤，只见了张云雷，其他人都没见。郭麒麟去了两次，都被挡在门外。周九良去了一次，在楼下站了一会儿，走了。孟鹤堂没有去。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他怕去了，她会觉得压力大，会觉得内疚，会觉得所有人都在等她，都在逼她。所以他没去。他等。等她想见他的时候。
第五天，江篱主动给他发了消息。只有一句话——“孟哥，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孟鹤堂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后台卸妆。他放下卸妆棉，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好。晚上给你做。”然后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往外走。
“孟哥，你去哪儿？”郭麒麟在后面喊。
“买菜。”
他去了菜市场。买了排骨、西红柿、鸡蛋、青菜、豆腐，还有一条鲈鱼。他不知道江篱想不想吃鱼，但他想给她做。她瘦了，需要补。
下午五点，孟鹤堂提着大袋小袋，站在江篱家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门开了，江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她瘦了很多，脸上几乎没有肉了，眼睛显得更大。但她的眼神不像之前那样空洞了，有了一些光。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门口。
孟鹤堂走进去，把菜放在桌上。他环顾四周，房间很整洁，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衣服收在衣柜里，窗台上的植物都浇了水，叶子绿得发亮。九盆植物，一盆不少，每一盆都长得很好。他走到窗台边，看着那盆给周九良的薄荷幼苗，已经长出了十几片新叶子，嫩绿嫩绿的。
“你不在的时候，谁浇的水？”他问。
“老秦。”江篱站在他旁边，“他每天都来。浇花，收拾房间，给我做饭。他怕我不好好吃饭。”
“他呢？”
“谁？”
“老秦。他好吗？”
江篱沉默了一会儿。“不好。瘦了很多。但他不说。”
孟鹤堂看着她。“你瘦了。”
“嗯。”
“多少斤？”
“不知道。没称。”
孟鹤堂看着她，心疼得说不出话。他转过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饭。淘米煮饭，排骨焯水，炒糖色，下排骨，加酱油、料酒、糖、水，小火慢炖。西红柿切块，鸡蛋打散，青菜洗净，豆腐切块。他做得很慢，每一道菜都很用心。因为他想让她吃到最好的。
江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孟哥。”
“嗯。”
“你瘦了。”
孟鹤堂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你骗人。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有。”
孟鹤堂转过头看着她。“你也瘦了。”
“嗯。”
“那我们都瘦了。扯平了。”
江篱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她很久没有笑了，笑的时候觉得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像很久没用过的机器重新启动。
“孟哥。”她叫他。
“嗯。”
“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你这些。”
“你教我的。你让我知道，说好话，能让听的人开心。你开心，我就开心。”
江篱的鼻子酸了，但她没有哭。她哭得太多了，不想再哭了。她走进去，站在他旁边，“我帮你。”
“不用。你坐着。”
“我想帮。”
孟鹤堂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帮我剥蒜。”
江篱拿起一头蒜，开始剥。蒜皮很紧，她用指甲一点一点地抠，指甲缝里塞满了蒜皮的碎屑。孟鹤堂看了她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递给她。
“用剪刀剪一下根部，就好剥了。”
她接过剪刀，剪掉蒜的根部，蒜皮一下子就松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她问。
“老秦教我的。”
江篱愣了一下。“他教你？”
“嗯。他说你剥蒜的时候总是用指甲抠，指甲会疼。他让我教你用剪刀。”
江篱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忍住了，没有掉下来。
“他对你真好。”孟鹤堂说。
“嗯。”
“你对他呢？”
江篱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我对他好吗？”
“你对他好。你选了他，就是对他好。”
“选了他，就是对他好？”江篱看着他，“选了他，就够了吗？不用再做什么了？”
“不用。”孟鹤堂说，“你选了他，他就赢了。他不需要你做什么。你活着，他就赢了。”
江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下头，继续剥蒜。蒜剥完了，排骨炖好了，菜炒好了，鱼蒸好了。孟鹤堂把菜端上桌，糖醋排骨、西红柿炒鸡蛋、清炒青菜、豆腐汤、清蒸鲈鱼。五菜一汤，每一道都是她爱吃的。
江篱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菜。“你做了这么多，吃不完。”
“吃不完明天吃。”
她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质软烂，酱汁浓郁，酸甜适口。好吃，但她吃不下。她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
“不吃了？”孟鹤堂问。
“饱了。”
“你才吃了半碗。”
“胃小了。吃不下。”
孟鹤堂看着她，心疼得说不出话。他把剩下的菜收起来，放进冰箱。然后他洗了碗，擦了灶台，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江篱站在旁边，看着他忙前忙后。“孟哥。”
“嗯。”
“你以后不要对我这么好了。”
孟鹤堂放下抹布，转过身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还。”
“不用还。”
“不还，我会内疚。”
孟鹤堂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江篱。”
“嗯。”
“你跑，是因为内疚？”
江篱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嗯。内疚。对老秦内疚，对你们内疚。你们对我好，我选了老秦，你们还对我好。我觉得对不起你们，又不知道怎么补偿。所以跑了。跑了就不用想了。”
孟鹤堂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江篱。”
“嗯。”
“你不需要补偿我们。不需要内疚。不需要跑。你选了老秦，是你的选择。我们对你好，是我们的选择。谁也不欠谁。”
“但我欠了。欠你们很多。”
“你不欠。”孟鹤堂说，“你给了我们很多。”
“给了什么？”
“给了我们希望。你出现之前，我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你出现之后，我们知道了。你让我们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你给了我们这个感觉，我们谢谢你。你不欠我们。”
江篱看着他，哭得说不出话。她伸出手，抱住了他。他的怀抱很暖，和以前一样。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衣领。
“孟哥。”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很久之后，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孟哥。”
“嗯。”
“你今天留下来陪我吧。我不想一个人。”
孟鹤堂看着她。“好。”
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画面一闪一闪的，像无声的电影。江篱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她没有睡，只是想靠着他。他的肩膀很宽，很稳，像一座山。
“孟哥。”她闭着眼睛说。
“嗯。”
“你说你等我。等到什么时候？”
孟鹤堂沉默了一会儿。“等到你不需要我等的时候。”
“那如果我一直需要呢？”
“那就一直等。”
江篱睁开眼睛，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电视的光里一明一暗，表情很平静。
“孟哥。”
“嗯。”
“你累吗？”
“不累。”
“你骗人。你每次说‘不累’的时候，都累。”
孟鹤堂转过头看着她。电视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有一点。但值得。”
江篱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她重新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真的睡了。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一觉了。因为她知道，他在。他不会走。他会一直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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