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篱说“不逃避了”之后,秦霄贤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但第二天早上,他去接她上班的时候,发现她的手机打不通。不是关机,是没人接。他打了三遍,每一遍都响到自动挂断。他发消息,没有回复。他开车到她家楼下,按门铃,没人应。他上楼敲门,没人开。
秦霄贤站在门口,心里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她不见了。
他给张云雷打电话。“江篱不见了。电话打不通,家里没人。”
张云雷沉默了两秒。“我马上来。”
他又给孟鹤堂打电话,给郭麒麟打电话,给周九良打电话。半个小时后,五个人站在江篱家门口。秦霄贤用备用钥匙开了门——钥匙是她之前给他的,她说“你拿着吧,万一我有事”。房间很整洁,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衣服收在衣柜里,窗台上的植物都浇了水,叶子绿得发亮。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秦霄贤收”。
秦霄贤的手在发抖。他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写着几行字。
“老秦,我出去走走。不要找我。我会回来的。别担心。江篱。”
秦霄贤看完信,手垂了下来。
“她走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去哪儿了?”张云雷问。
“没说。”
孟鹤堂接过信看了一眼。“她说会回来的。”
“什么时候?”郭麒麟问,“一天?一周?一个月?一年?她没说。”
五个人沉默了。
周九良走到窗台边,看着那九盆植物。薄荷、金银花、紫苏、白掌、满天星、迷迭香、薰衣草,还有他花盆里的那株薄荷幼苗。每一盆都浇了水,每一片叶子都干干净净。她走之前,给它们都浇了水。
她不会走太久,他相信。因为她舍不得这些花。但万一呢?万一她舍得呢?
秦霄贤第一个行动起来。他给江篱的同事打电话,给顾姐打电话,给苏晚打电话。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她走之前没有告诉任何人。
张云雷去火车站查记录。没有她的购票信息。孟鹤堂去汽车站查记录。没有。郭麒麟去机场查记录。没有。她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周九良去了她常去的几个地方——护城河遗址公园,她家附近的那个小公园,他们一起看过日落的那片草地。没有。她不在。
五天过去了。五个人每天都会去她家看看,每天都会打她的电话,每天都会发消息。电话关机,消息没人回,家里没人。
第六天晚上,秦霄贤一个人坐在车里,停在她家楼下。六楼的窗户黑着,没有灯。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久到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以为她说“不逃避了”是真的。他以为她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开心了跟他说。但她没有。她逃了,逃得远远的,不让他找到。他不怪她,他只是怕她出事。
手机震了,是张云雷发来的消息。张云雷:我查到她买了一张去云南的火车票。不是从北京出发,是从天津。她先坐大巴去了天津,然后从天津坐火车走了。难怪我们查不到。
秦霄贤的手在发抖。云南,那么远。她一个人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她走之前,给植物浇了水,给秦霄贤留了信,给其他人什么都没留。她只给他留了信。她是怕他担心,所以告诉他“我会回来的”。但她没有告诉其他人,因为她知道其他人不会像他这么担心?还是因为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去找她。
第二天早上,秦霄贤飞去了云南。张云雷要跟他一起去,他没让。“我一个人去。人多了,她会紧张。”
他飞了四个小时,到了昆明。然后转大巴,坐了六个小时,到了一个叫沙溪的小镇。他查到的火车票终点是昆明,但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沙溪。一个小到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古镇。
他到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古镇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木质的老房子,红灯笼,青石板路。街上没什么人,很安静。他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放下行李,拿着江篱的照片,一家一家地问。
“见过这个女孩吗?”
客栈老板摇头。小吃店老板娘摇头。卖花的老奶奶看了看照片,说:“见过。昨天来的,住在我家对面的客栈。她一个人,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坐在河边发呆。”
秦霄贤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哪家客栈?”
老奶奶指了指街对面。“那家,‘云归处’。”
秦霄贤跑过去,推开客栈的门。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在前台看书。看到他进来,抬起头。
“住店?”
“找人。”秦霄贤把手机递过去,“这个女孩,住在这里吗?”
老板看了一眼照片,表情变了。“你是她什么人?”
“男朋友。”
老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她在。306房间。但她不想见人。这几天她都没出过门,吃饭都是我送到房间门口。”
“让我见她。”
“她不想见人。”
“我是她男朋友。”秦霄贤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找了她六天。从北京飞到昆明,从昆明坐大巴到这里,一家一家地问,终于问到她在你这里。你让我见她。”
老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她在306。但她不想见你,你别勉强她。”
秦霄贤上了楼,站在306房间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他又敲。还是没有人应。
“江篱,是我。秦霄贤。”
门内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听到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江篱的半张脸。她的眼睛是肿的,脸色很差,嘴唇干裂,看起来比走之前更瘦了。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很哑。
“来找你。”
“你怎么找到的?”
“一家一家问的。”
江篱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你回去吧。”
“不回去。”
“你回去。我想一个人待着。”
“你已经待了六天了。够了。”
“不够。”
秦霄贤看着她,心里像被人用手攥了一下。“江篱,你开门。”
“不开。”
“你不开,我就在门口等。等到你开为止。”
江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了门。
秦霄贤走进房间,关上门。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帘拉着,灯没开,很暗。她这几天就待在这个小房间里,不出门,不见人,不说话。和她在北京把自己关在家里那一周一样。她又在逃避。
“江篱。”他叫她。
“嗯。”
“你为什么跑?”
江篱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怎么办,就跑?”
“嗯。跑了就不用想了。”
秦霄贤看着她,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她没有挣扎,靠在他的胸口,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秦霄贤。”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不该来找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回去。”
“那就不回去。我陪你在这里待着。你待多久,我待多久。”
江篱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你不用上班吗?”
“请假了。”
“请了多久?”
“没期限。你什么时候回去,我什么时候回去。”
江篱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秦霄贤,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你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