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麒麟来过之后的那一周,江篱觉得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点。说“原点”,不是回到认识他们之前的那种一个人的生活,而是回到被五个人包围的那种热闹。张云雷还是每天发消息,孟鹤堂还是隔三差五来送东西,周九良还是每周来煮一次面,郭麒麟虽然说了退出,但每周还是会来一次,给她做顿饭,或者就是坐坐。秦霄贤更不用说,每天都来接她,风雨无阻。五个人,五种方式,五种温度。江篱觉得自己像被五根不同颜色的线缠住了,越缠越紧,挣不开,也不想挣。
但平静没有持续太久。
周六晚上,德云社的演出结束后,后台休息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五个人都在,秦霄贤在卸妆,张云雷在看手机,孟鹤堂在喝茶,郭麒麟靠在椅背上吃零食,周九良坐在角落里擦快板。五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知道今晚有事。
因为今天下午,江篱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句话——“好累。”配了一张窗台植物的照片,九盆植物整整齐齐,薄荷绿得发亮,金银花的藤蔓爬满了窗框。
五个人都看到了。五个人都在想——“她为什么累?因为她选了秦霄贤之后,还要面对我们四个的等待和深情。她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最后还是秦霄贤先开了口。“她累了。”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看到了。”张云雷放下手机。
“你们打算怎么办?”秦霄贤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他们想对她好,但他们的好成了她的负担。他们想见她,但见了她,她会更累。他们想消失,但消失了,她会想他们。怎么做都不对,怎么做都是错。
“我有一个提议。”孟鹤堂放下茶杯,“我们去找她。一起。”
张云雷看着他。“一起?五个人?”
“五个人。”孟鹤堂说,“有些话,当面说清楚。藏着掖着,她更累。”
郭麒麟坐直了身体。“说什么?”
“说我们还等不等。还见不见。还好不好。”
周九良放下快板。“等。见。好。”
孟鹤堂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孟鹤堂看向其他人。“你们呢?”
秦霄贤沉默了一会儿。“等。见。好。”
张云雷说:“等。见。好。”
郭麒麟说:“等。见。好。”
五个人,五个声音,五句相同的话。等,见,好。等——等她。见——见她。好——对她好。
“走。”秦霄贤站起来,拿起外套。五个人一起出了门,三辆车,驶向江篱的家。
江篱正准备睡觉。她已经换了睡衣,刷了牙,躺在了床上。手机震了,是秦霄贤发来的消息。
秦霄贤:我们在楼下。
江篱愣了一下,跑到窗前往下看。楼下停着三辆车——秦霄贤的黑色商务车,张云雷的银灰色轿车,孟鹤堂的深灰色SUV。五个人站在车旁边,路灯的光落在他门身上,五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她的心跳加速了,跑下楼,拉开单元门,气喘吁吁地站在他们面前。
“你们怎么都来了?”她看着五个人。
秦霄贤看着她。“你累了,我们来看看你。”
“我没事。”
“你骗人。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都有事。”张云雷说。
江篱看着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发现他们越来越像了,每个人都会说“你骗人”,每个人都会说“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都有事”。他们在一起待得太久了,连说话的方式都变得一样。
“上来吧。”她侧身让开门口。
五个人跟着她上了楼,走进她的小屋。房间很小,五个人进来之后,几乎没有站的地方。秦霄贤坐在椅子上,张云雷坐在床边,孟鹤堂坐在沙发上,郭麒麟靠在墙上,周九良站在窗台边。五个人,五种姿态,五种表情。
江篱站在房间中央,看着他们。“你们想说什么?”
秦霄贤看着她。“我们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累吗?”
江篱的鼻子酸了。“累。”
“为什么累?”
“因为你们。”
张云雷看着她。“因为我们对你太好?”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是你们太好了,好到我不知道怎么回应。我选了老秦,但你们还在。还在对我好,还在等我,还不放弃。我看着你们等,我难过。我让你们不要等了,你们不听。我推开你们,你们不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五个人看着她,谁都没有说话。安静了很久,久到江篱以为他们不会说了。然后孟鹤堂开口了。
“江篱。”他叫她。
“嗯。”
“我们不走了。”
江篱看着他。“什么?”
“我们不走了。”孟鹤堂说,“不退,不放,不放弃。但也不逼你。你选了老秦,是你的事。我们等,是我们的事。你不需要为我们的等待负责,不需要因为我们等就内疚,不需要因为我们等就改变你的选择。”
江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孟哥,你这样说,我更内疚。”
“不用内疚。”张云雷说,“等你是我们自愿的。你选别人,也是你自愿的。我们都是自愿的,谁也不欠谁。”
江篱看着他们,透过泪眼模糊的视线,五张脸都有些看不清。但她知道,这五张脸她会记一辈子。
“你们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她吸了着鼻子。
“不全是。”郭麒麟说,“我们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开心吗?”
江篱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不开心。”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不开心。”
秦霄贤看着她。“我们开不开心,是我们的问题。你不用管。”
“我忍不住。”江篱说,“你们不开心,我就不开心。你们开心了,我才开心。”
五个人沉默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的不开心会影响她。他们以为,只要不给她压力,不逼她,不让她为难,她就会开心。但他们错了。她的开心和他们的开心是绑在一起的,他们不开心,她就不开心。
周九良从窗台边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江篱。”
“嗯。”
“你希望我们怎么做?”
江篱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知道。我希望你们开心,但我不知道怎么让你们开心。我希望你们不要等我,但我说了你们不听。我希望你们走远一点,但我怕你们走远了就不回来了。”
周九良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我们不走远。”
“你骗人。你每次说‘不走远’的时候,都会走远。”
周九良的嘴角弯了一下。“被你发现了。”
江篱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秦霄贤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江篱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他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她。
“江篱。”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
“我们以后不让你累了。不开心的事,不跟你说。不开心的时候,不在你面前表现。我们开心了,你就不累了。”
江篱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其他四个人站在旁边,看着她,看着秦霄贤。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很久之后,秦霄贤松开了她。“不早了。你该睡了。”
“你们呢?”
“我们回去。”
江篱擦了擦眼泪,看着他们。“你们开车小心。”
“好。”五个人异口同声。
她送他们到楼下。五个人上了三辆车,发动引擎,车灯亮了。秦霄贤的车第一个驶出巷子,张云雷的车第二个,孟鹤堂的车最后一个。
江篱站在楼下,看着三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巷口,站了很久。她上楼,走到窗台边,九盆植物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站着。她拿起喷壶,给每一盆花都浇了水。
“你们要好好长。”她轻声说,“我也要好好长。”
手机震了。五个人同时发来了消息。秦霄贤:上楼了?江篱:到了。秦霄贤:晚安。
张云雷:到了。晚安。孟鹤堂:到了。早点睡。郭麒麟:到了。明天见。周九良:到了。好梦。
江篱看着五条消息,一条一条地回复。晚安。晚安。晚安。晚安。晚安。
她放下手机,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晚的画面——五个人站在她家楼下的样子,五个人说“等、见、好”的样子,五个人说“我们不走了”的样子。他们不会走了。她会一直是他们的“等”,他们的“见”,他们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