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麒麟说退出的第十天，江篱第一次主动给他打了电话。不是因为她想他了，是因为她梦到他了。梦里他在哭，哭得很伤心，她问他怎么了，他不说，只是一直哭。她醒来之后心脏跳得很快，拿起手机就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怎么了？”郭麒麟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没睡。
“你做噩梦了？”江篱问。
“没有。怎么了？”
“我梦到你在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梦都是反的。我在笑。”
“你骗人。你每次说‘我在笑’的时候，都在哭。”
郭麒麟笑了，笑声有些涩。“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被你骗多了，就学会了。”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郭麒麟深吸一口气的声音，然后他说：“江篱，我今天想见你。”
“好。我在家。”
一个小时后，郭麒麟出现在她家门口。他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头发没做造型，软塌塌地搭在额前。他看起来比上次见的时候又瘦了一些，脸颊的肉更少了，下颌线更锋利了。但他的笑容还是那个样子，大大的，灿烂的，像挂在脸上的面具。
“进来吧。”江篱侧身让开门口。
郭麒麟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他环顾四周，窗台上的植物又多了。上次来是八盆，现在九盆了。新添的那盆是薄荷，不是普通的薄荷，是苹果薄荷，叶子有淡淡的苹果香味。
“你什么时候种的？”他问。
“上周。”江篱给他倒了一杯水，“在花市看到的，觉得好看就买了。”
郭麒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养什么都好。”
江篱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你最近瘦了。”
“最近演出多，累的。”
“你骗人。你每次说‘累的’的时候，都不是累的。”
郭麒麟放下水杯，看着她。“江篱，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我撒什么谎你都知道。”
“因为你撒谎的时候，会笑得更灿烂。”
郭麒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次的笑容不是贴在脸上的面具，而是真正的、有些苦涩的、从心里长出来的笑。“被你看穿了。”
“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事？”
郭麒麟沉默了很久。“江篱，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后悔选老秦吗？”
江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选了他，就是选了他。选了就不能后悔。”
郭麒麟看着她，目光很复杂。“那如果时间倒流，回到你选的那天，你还会选他吗？”
江篱张了张嘴，想说“会”，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如果时间倒流，回到她选的那天，她可能不会选秦霄贤。她可能会选张云雷，可能会选孟鹤堂，可能会选他，可能会选周九良。她不知道会选谁，但她知道，她不会再那么快地做决定了。她会等，等自己分清楚感激、心软、心疼和喜欢的区别，等自己确定那个人是她非选不可的。
“郭麒麟。”她的声音有些涩。
“嗯。”
“我不知道。”
郭麒麟看着她，笑了。“你不知道，我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没那么喜欢他。你只是觉得应该选他，因为他先出现了，因为他对你最好，因为他最离不开你。你选他，不是因为你最喜欢他，是因为你最心疼他。”
江篱的眼泪掉了下来。“郭麒麟，你不要说了。”
“好，不说了。”郭麒麟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但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你最后选了谁，我都会在。不是以追你的身份，是以朋友的身份。你开心，我陪你开心。你不开心，我陪你不开心。你需要我，我就在。你不需要我，我就在远处看着。”
江篱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扑过去，抱住了他。他的身体在她的拥抱中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他的手抬起来，落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郭麒麟。”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说了选老秦，说了不后悔，说了不知道。你还对我这么好。”
“因为对你好，已经成了习惯。”郭麒麟说，“戒不掉了。”
江篱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个哭闹的孩子。
很久之后，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郭麒麟。”
“嗯。”
“你今天留下来吃饭吧。我给你做。”
郭麒麟愣了一下。“你会做饭？”
“不会。但可以学。”
“那我来做。”郭麒麟站起来，“你坐着。”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东西不多，但比上次多了不少。有鸡蛋、西红柿、青菜、豆腐、猪肉，还有一袋大米。他拿出鸡蛋、西红柿和猪肉，开始做饭。淘米煮饭，西红柿切块，鸡蛋打散，猪肉切片。锅里放油，先炒鸡蛋，盛出来。再放油，炒西红柿，炒出汁之后加水，煮开后放鸡蛋和盐，出锅。西红柿炒鸡蛋，酸甜适口。锅里重新放油，炒肉片，加酱油、糖、盐，翻炒几下出锅。葱爆肉片，咸香入味。米饭也好了，粒粒分明，软硬适中。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菜的？”江篱看着桌上的两菜一汤。
“上周。”郭麒麟把筷子递给她，“你胃不好，外面的饭不干净。以后想吃家常菜了，叫我。我来给你做。”
江篱吃了一口西红柿炒鸡蛋，酸甜适口，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江篱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个男人，为了给她做一顿家常菜，特意去学了做菜。他不会说“我学了做菜，因为你想吃”，他说“你胃不好，外面的饭不干净”。把所有的用心都藏在“不干净”三个字里。
“郭麒麟。”她叫他。
“嗯。”
“你以后每周都来给我做一次饭吧。”
郭麒麟看着她。“好。”
“每周都来？”
“每天都来也行。”
江篱笑了。“每天来，老秦会不高兴。”
“他不高兴，我就隔天来。”
江篱笑出了声。“你这个人，怎么和九良说的一样？”
郭麒麟笑了。“因为我们都一样。都想对你好，又都不想让你为难。”
江篱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夹了一块肉片放进嘴里，嚼了很久。肉片很嫩，酱油的咸和糖的甜融合在一起，好吃，但她的眼泪是咸的，和肉片的甜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郭麒麟。”她吸了着鼻子。
“嗯。”
“你退出之后，开心吗？”
郭麒麟沉默了一会儿。“不开心。”
“为什么？”
“因为见不到你。”
江篱的心像被人用手攥了一下。“见到了就开心了？”
“嗯。”
江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男人，把所有的快乐都押在她身上。她笑，他就开心。她不笑，他就不开心。她笑不笑，决定了他开心不开心。
“郭麒麟。”她叫他。
“嗯。”
“你不能这样。”
“我知道。”郭麒麟说，“但改不了。”
江篱看着他，透过泪眼模糊的视线，他的脸有些看不清。但她知道，这张脸她会记一辈子。
吃完饭，郭麒麟帮她把碗洗了，把厨房擦得干干净净。然后他走到门口，穿上鞋。
“我走了。”他说。
“好。”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江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
“江篱。”
“嗯。”
“你以后不要梦到我哭了。梦到我笑。我笑起来好看。”
江篱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好。”
郭麒麟看着她，笑了。这一次的笑容不是贴在脸上的面具，而是真正的、从心里长出来的笑。有些苦涩，有些释然，还有一些暖。
他走了。江篱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发了很久的呆。她关上门，走到窗台边，看着楼下。郭麒麟的白色SUV还停在楼下，车灯亮着。他坐在驾驶座上，正在低头看手机。
手机震了。郭麒麟：上楼了？江篱：到了。郭麒麟：晚安。江篱：晚安。
车灯灭了，白色SUV缓缓驶出巷子。江篱站在窗前，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心里不空了。因为她知道，不管她在不在，有一个人一直在想她。郭麒麟，那个说“退出了，但不会走远”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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