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鹤堂坐在德云社后台的休息室里，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字上。字是师父写的，只有四个字——静水流深。他看了很多年了，每次看都觉得懂了，但每次再看，又觉得没懂。静水，流深。安静的水，流得最深。他心里想，自己大概就是这样的人。看起来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什么都无所谓，但心里那潭水，比谁都深。
门被推开了，郭麒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袋零食，在他旁边坐下。“孟哥，想什么呢？”郭麒麟拆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
孟鹤堂没有回答，只是把茶杯放下，转过头看着他。“大林，你退出之后，心里好受了吗？”
郭麒麟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嚼。“不好受。但比不退好受。不退的时候，觉得自己还有希望。退了之后，觉得自己没有希望了。没有希望了，就不用等了。不等了，就不累了。”
孟鹤堂听着他的话，点了点头。“你比我聪明。”
“我哪里聪明了？”
“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我不知道。”
郭麒麟看着他，放下薯片。“孟哥，你还在等？”
“嗯。”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她不需要我等的那天。”
郭麒麟沉默了一会儿。“孟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永远都不需要你等？”
“想过。”
“那你还等？”
“等。”孟鹤堂说，“等这件事，我擅长。”
郭麒麟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男人，看起来最温和、最克制、最不争不抢，但他说出来的话，比谁都执着。
“孟哥。”郭麒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见过最傻的人。”
“嗯。”孟鹤堂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我知道。”
郭麒麟走了，休息室里只剩下孟鹤堂一个人。他放下茶杯，拿出手机，翻到江篱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的，她说“晚安”，他回“晚安，篱篱”。他打了几个字——“今天忙吗”，又删掉。又打——“想你了”，又删掉。又打——“明天见”，又删掉。反反复复地删改，最后什么都没发。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出休息室。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突然想起江篱第一次来德云社后台的那个下午。她站在大厅的角落里，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手里拿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有些局促。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心脏跳得很快。他以为那是偶然，后来才知道那是必然。她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一潭死水，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那些涟漪到现在还没有平复，也许永远不会平复。
第二天下午，孟鹤堂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去了江篱家的楼下。他没有上去，坐在车里，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孟鹤堂：我在楼下。
过了一会儿，六楼的窗户打开了。江篱探出头，往下看，看到了他的车，缩了回去。几分钟后，她出现在楼道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散着，看起来刚睡醒不久。她上了车，系好安全带，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
“想我就来？”
“嗯。”
江篱看着他，无奈地笑了。“你们最近都怎么了？一个两个都说‘想你就来’。老秦说，云雷说，现在你也说。”
“他们来，是想见你。我来，是想让你知道，我还在。”
“我知道你还在。你一直都在。”
“你知道。但我想让你听到。”
江篱的鼻子酸了。“孟哥，你不该来。”
“我知道。”
“你知道还来？”
“因为你想让我来。”孟鹤堂看着她，“你发消息说‘晚安’的时候，你在等我。不是等老秦，是等我。”
江篱的眼泪掉了下来。“孟哥，你太了解我了。”
“不是了解。是关心。关心你的人，会注意到你的一切。”
“你注意到了什么？”
“你昨天发的晚安，比以前晚了一个小时。你今天穿了一件新衣服，但标签还没撕。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昨晚没睡好。”
江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男人，什么都不说，但他什么都看到了。他看到了她的新衣服上的标签，看到了她的黑眼圈，看到了她的晚安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他甚至比她更了解她自己。
“孟哥。”她吸了着鼻子。
“嗯。”
“你不要再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会忍不住想你。”
孟鹤堂看着她，沉默了很久。“那就想。”
“我不想。”
“你骗人。你每次说‘不想’的时候，都在想。”
江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孟鹤堂，你为什么要这样？你对我好，我知道。你等我，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知道。但你能不能不要说出来？你说出来，我会难过。你不说，我还能假装不知道。”
“我不说，你就假装不知道。我说了，你就知道了。知道了，就没办法假装了。”
江篱看着他，透过泪眼模糊的视线，他的脸有些看不清。但她知道，这张脸她会记一辈子。“孟鹤堂。”
“嗯。”
“你是我认识的人里，最温柔的。”
孟鹤堂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是我认识的人里，最让我想温柔的。”
江篱伸出手，抱住了他。他的身体在她的拥抱中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下来。他的手抬起来，落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孟哥。”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以后不要晚上来了。老秦会不高兴。”
“好。”
“你也不要给我发消息了。我会忍不住回的。”
“好。”
“你也不要对我好了。我会忍不住想你的。”
孟鹤堂沉默了很久。“这个，做不到。”
江篱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对你好，是我唯一想做的事。”
江篱看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孟鹤堂，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傻？”
“傻就傻吧。”孟鹤堂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傻人，有傻福。”
江篱被他逗笑了，一边笑一边哭，狼狈极了。“你哪里来的福？”
“你就是我的福。”
江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男人，说话永远这么得体。他不会让你觉得有压力，不会让你觉得亏欠，但他会告诉你——你是我唯一的福。
车停在楼下，江篱没有急着下车。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蓝，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形状像棉花糖。
“孟哥。”她叫他。
“嗯。”
“你说你会一直等。如果我一直不选你呢？”
“那我就一直等。”
“等到你老了，走不动了，等不动了呢？”
“那就坐着等。”
江篱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孟鹤堂，你是我见过最执着的人。”
“不是执着。”孟鹤堂看着她，“是认定了。”
“认定什么？”
“认定你。”
江篱看着他，心里那片海波涛汹涌。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这份深情，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等待，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份沉甸甸的、不随时光改变的长情。她只知道，她不能辜负他。但她选了秦霄贤，她不能给他任何承诺。所以她只能沉默，只能流泪，只能在他说“认定你”的时候，握紧他的手。
“我上去了。”江篱说。
“好。”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车窗摇下的声音。“江篱。”她回过头。孟鹤堂从车窗里探出头，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表情很温柔。“晚安。”
“晚安，孟哥。”
她转身上楼，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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