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麒麟退出的第三天,秦霄贤做了一件他这辈子都没做过的事——他主动给张云雷打了电话,约他出来吃饭。张云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秦霄贤以为他要拒绝。“好。”张云雷最终说了这一个字。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还有谁。就是一个“好”,干脆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
约的是晚上七点,一家开在老城区巷子里的涮肉馆。秦霄贤到的时候,张云雷已经坐在里面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没做造型,软塌塌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舞台上年轻了好几岁。桌上已经摆好了锅底和几盘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雾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来了?”张云雷抬起头,“我点了两盘羊肉、一盘肥牛、一盘百叶,还有你爱吃的冻豆腐。你看还要加什么。”
秦霄贤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满桌的菜。“够了。”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涮肉馆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坐满了人。人声嘈杂,笑声、谈话声、杯碟碰撞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菜市场。但秦霄贤和张云雷之间的那张桌子,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最后还是张云雷先开了口。“你找我什么事?”
秦霄贤放下筷子,看着他。“道歉。”
张云雷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道什么歉?”
“为那天在后台发火道歉。不应该当着那么多人吼你。不应该说‘是你带她去的那个剧场’。不应该把责任推给你。”
张云磊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接受。”
“还有。”秦霄贤继续说,“为那天晚上去江篱家,看到你的车停在楼下,我上去找她,让她以后不要见你。我不该说那种话。”
张云雷放下筷子。“你说了?”
“说了。”
“她怎么说?”
“她说,见谁是她的自由。她不会因为我不高兴,就不见你。”
张云雷的嘴角弯了一下。“她说的对。”
“我知道。”秦霄贤说,“所以我来道歉。我错了。我不该管她。不该管她见谁,不该管她什么时候见,不该管她见了之后开不开心。她是她,我是我。我能管的,只有自己。”
张云雷看着他,目光里有意外,有赞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动。“老秦,你变了。”
“没变。”秦霄贤说,“就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想通了抓得越紧,她越想逃。想通了她是人,不是东西。想通了她选了我,不是因为她欠我,是因为她喜欢我。我不能因为喜欢,就控制她。”
张云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能想通这些,不容易。”
“被逼的。”秦霄贤也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她不开心,我就不开心。我不想不开心,所以让她开心。她开心了,我就开心了。绕了一大圈,回到原点。”
张云雷看着他,笑了。“你这句话,像我会说的话。”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你没教。你做了。你做给我看的。”
张云雷看着他,沉默了。他想起这一个月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在江篱选了秦霄贤之后,他还在。他说“不争不代表放弃”,他去她家,他在雨夜来看她,他抱了她。他知道秦霄贤会不高兴,但他还是做了。因为他觉得“不争”不代表“不能出现”,不代表“不能关心”,不代表“不能对她好”。他用行动告诉秦霄贤——你管不了我。你没有资格管我。
但现在秦霄贤来了,道歉了,说想通了。他还能继续“不争”吗?还能继续出现吗?还能继续关心吗?还能继续对她好吗?
“老秦。”张云雷放下茶杯,“你来道歉,是想让我退出?”
秦霄贤看着他。“不是。是想让你知道,我不生气了。你可以继续对她好。我不会再发火,不会再吼你,不会再让她为难。”
张云雷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以继续对她好。我不会拦你。”
“为什么?”
“因为她开心。她见你的时候,开心。你对她好的时候,她笑。她笑,我就开心。我开心,就够了。”
张云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锅里的水烧干了,服务员来加了一次汤。久到旁边的桌子换了两拨客人。久到秦霄贤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张云雷开口了。“老秦,你知道吗?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比你这辈子说过的任何话都让我服气。”
“我不需要你服气。”
“我知道。但我还是服气。”张云雷端起茶杯,“敬你。”
秦霄贤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
两个人一饮而尽。茶是苦的,但苦过之后有一丝回甘。像他们现在的关系——苦过,但开始回甘了。
从涮肉馆出来,已经快十点了。秋天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割。秦霄贤站在门口,点了支烟。张云雷站在他旁边,没有抽烟,看着天上的月亮。
“老秦。”张云雷叫他。
“嗯。”
“你说我可以继续对她好。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不怕她被我抢走吗?”
秦霄贤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夜风中散开,像一朵灰色的花。“怕。但怕也没用。她是她,我是我。我能做的,是对她好。不是管她。”
张云雷看着他,笑了。“你这句话,又像我会说的。”
“都说了,跟你学的。”
“我没教你。你自己悟出来的。”
秦霄贤把烟掐灭,丢进垃圾桶。“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我开车了。”
“那你自己小心。”
“嗯。”
两个人各自上了自己的车。秦霄贤发动车子,驶出巷子。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张云雷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没有动。他没有等,因为他知道张云雷不需要他等。
秦霄贤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江篱家。车停在楼下,六楼的灯已经灭了。她睡了。他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秦霄贤:睡了?
等了很久,她没有回。他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亮了。
江篱:还没。怎么了?
秦霄贤:我在楼下。
六楼的灯亮了。过了一会儿,江篱穿着睡衣跑下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闭着,像一只刚被吵醒的猫。她上了车,打了个哈欠。
“你怎么这么晚还来?”她揉着眼睛。
“想见你。”
“明天见不行吗?”
“不行。等不到明天。”
江篱看着他,无奈地笑了。“你这个人,越来越粘人了。”
“你选的。”秦霄贤说,“你选了我,我就粘你。”
江篱笑了,靠在他的肩膀上。“你今天去哪了?身上有火锅味。”
“和云雷吃饭了。”
江篱愣了一下,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你和他吃饭?”
“嗯。”
“说什么了?”
“道歉。为之前的事道歉。为对他发火道歉。为让你不见他道歉。”
江篱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秦霄贤。”
“嗯。”
“你不用这样。”
“我要。”秦霄贤说,“我做错了,就要道歉。对云雷道歉,对你道歉。之前不让你见他,是我不对。你见谁是你的自由,我不该管。”
江篱的眼泪掉了下来。“秦霄贤,你变了。”
“没变。”
“你变了。以前的你,不会说这种话。以前的你,会说‘你是我的,不许见别人’。现在的你,会说‘你见谁是你的自由’。你变了。变得更好。”
秦霄贤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以前的我不是不想说,是不会说。现在的我,是跟你学的。你教我,喜欢一个人,不是控制她。是让她自由。”
江篱看着他,透过泪眼模糊的视线,他的脸有些看不清。但她知道,这张脸她会记一辈子。
“秦霄贤。”她吸了着鼻子。
“嗯。”
“我有没有说过,我很幸运?”
“没有。”
“那我今天说。我很幸运,遇到了你。也很幸运,选了你。”
秦霄贤看着她,目光很深。“江篱。”
“嗯。”
“我也是。我很幸运,你选了我。”
他们在车里抱了很久,久到江篱的腿麻了,久到秦霄贤的手臂酸了,久到六楼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我上去了。”江篱说。
“好。”
她松开他,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她回过头,看到秦霄贤站在车旁边,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表情很认真。
“江篱。”
“嗯。”
“我以后不会让你不开心了。”
江篱看着他,笑了。“好。”
她转身上楼,这一次,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