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麒麟做了一个决定。他要退出。
不是退出陌江篱的生活，是退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不想争了，不是因为他不够喜欢江篱，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喜欢她了。
喜欢到不忍心看她为难，不忍心看她在五个人之间辗转反侧，不忍心看她选了秦霄贤之后还要面对其他四个人的等待和深情。如果他退出能让她轻松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他也愿意。
这个决定他想了很久。从陌江篱说出“我选你”的那天起，他就在想。他想了一个月，想得头发都掉了好多。郭麒麟不怕掉头发，他怕的是陌江篱不开心。
她选秦霄贤之后，他观察了她一个月。她笑，但笑得没有以前开心。她说话，但声音没有以前亮。她整个人像一朵被晒干了的花，虽然还开着，但花瓣已经卷了边。
他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周三下午，郭麒麟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去了咖啡馆。江篱正在吧台后面冲咖啡，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
陌江篱你怎么来了？
她放下咖啡壶。
郭麒麟来看看你。
郭麒麟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郭麒麟给我来杯美式。
陌江篱冲了一杯美式端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陌江篱你今天没有演出？
郭麒麟下午没有，晚上有一场。
郭麒麟喝了一口咖啡，苦得他皱了皱眉。
郭麒麟你怎么喝得下这么苦的东西？
陌江篱喝习惯了就不觉得苦了，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郭麒麟放下咖啡杯，看着她。
郭麒麟江篱，我要退出了。
江篱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陌江篱什么意思？
郭麒麟意思是从今天开始，我不再追你了。
郭麒麟不再等你了，不再对你好了。
郭麒麟我不想让你为难。
郭麒麟你选了老秦，其他四个人还在等你。
郭麒麟你每天面对这些压力，你怎么开心？
陌江篱所以你退出，我就没有压力了？
郭麒麟少一个是一个。
江篱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郭麒麟，你为什么要这样？你对我好，我不觉得是压力。你等我，我不觉得是负担。你什么都不做，我反而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
“少了你。”江篱擦了擦眼泪，“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不开心。你来了，我看到你的笑脸，我就觉得一切都还好。你的笑脸对我来说，是定心丸。”
郭麒麟看着她，眼眶红了。“江篱，你这样会让我舍不得退出的。”
“那就不要退出。”
“不退出的结果是什么？我继续等，继续对你好，继续让你为难。你看着我，觉得亏欠我。你不见我，又想我。你见了我，又觉得对不起老秦。你夹在中间，左边是亏欠，右边是愧疚。你不累吗？”
江篱说不出话。因为他说得对。她累，她每天都累。累到不想起床，累到不想上班，累到不想见任何人。但她不能不见，因为她不见他们，他们会担心。她见了他们，自己又难过。
“郭麒麟。”她吸着鼻子。
“嗯。”
“你退出之后，还会来看我吗？”
“会。”
“还会给我发消息吗？”
“会。”
“还会对我好吗？”
郭麒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不会了。”
江篱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为什么？”
“因为我对你好，你会觉得欠我。我不想让你欠我。我想让你欠别人，只欠我一个人。”郭麒麟笑了，笑容有些苦涩，“但你选了老秦，你欠他。不欠我。所以我不用对你好。”
“你不对我好，我就不想你了？”
“想不想我是你的事。对你好不好是我的事。我管不了你，但我能管自己。”
江篱看着他，心里像被人用刀割了一下。这个男人，连退出都说得这么体面。他不怪她，不怨她，不恨她。他只是选择不再对她好了。因为他对她好，她会觉得亏欠。他不想让她亏欠任何人。
“郭麒麟。”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嗯。”
“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你做的早餐，你送的野雏菊，你带我去看的植物园，你在日料店掉的眼泪，你在草地上说的‘第五个也很重要’。我都记得。”
郭麒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个永远在笑、永远在逗别人笑的大男孩，又一次在她面前哭了。他哭起来的样子还是很难看，鼻子红了，眼睛肿了，脸上的妆花了。但在江篱眼里，这是他最好看的样子。
“江篱。”他的声音在发抖。
“嗯。”
“你也对我好过。你说我是最好的人之一。你说我让你笑。你说我重要。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江篱看着他，眼泪和鼻涕一起流，狼狈极了。她拿起桌上的纸巾，递给他一张，自己拿一张，两个人对着擦眼泪，像两个傻子。
顾姐从吧台后面探出头，看到他们两个对着哭，叹了口气，又缩回去了。
“郭麒麟。”江篱擦干眼泪。
“嗯。”
“你退出之后，我们还是朋友吗？”
“是。”郭麒麟说，“最好的朋友。你有事，第一个找我。别人帮不了你，我能。别人不想帮你，我想。”
江篱看着他，笑了。笑得很丑，因为刚才哭得太厉害了，眼睛肿得像核桃。但郭麒麟看着她丑丑的笑脸，也笑了。
“你笑起来真丑。”他说。
“你才丑。”江篱说，“你哭起来更丑。”
“那我以后不哭了。”
“你骗人。你每次说‘不哭了’的时候，都会哭。”
郭麒麟笑了，笑得眼泪又流了出来。
“你了解我。比我自己还了解。”
江篱看着他的笑脸，心里那块压了一个月的石头，终于轻了一些。她知道郭麒麟退出不是放弃，是成全。成全她，也成全自己。
“郭麒麟。”她叫他。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我走了。晚上还有演出。”
“好。”
他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江篱。”
“嗯。”
“你以后要开心。不是装的开心，是真的开心。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不笑的样子，也很好看。但不笑的时候，我会担心。”
江篱的鼻子又酸了。“好。”
郭麒麟看着她，笑了。这一次的笑容不是贴在脸上的面具，而是真正的、从心里长出来的笑。有些释然，有些苦涩，还有一些暖。
他走了。江篱坐在角落里，看着那杯凉透了的美式，发了很久的呆。
晚上，秦霄贤来接她下班。车里放着音乐，是江篱常听的那首。秦霄贤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他最近握她的手越来越频繁了，好像怕她跑掉。
“今天大林来了？”他问。
“你怎么知道？”
“他给我发了消息。说他退出。说他不再追你了。说他以后只是你的朋友。”
江篱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郭麒麟会给秦霄贤发消息。他不需要告诉任何人，他退出是他的事，跟别人无关。但他还是告诉了秦霄贤。因为他想让秦霄贤放心——我不会再跟你争了。她是你的了。
“他还说了什么？”江篱问。
“他说，让我对你好。如果我对你不好，他不会客气。”
江篱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个男人，即使退出了，还是在为她着想。他怕秦霄贤对她不好，所以提前警告他。他怕她受委屈，所以提前为她铺好路。
“秦霄贤。”她吸着鼻子。
“嗯。”
“郭麒麟说退出。但我觉得他没退出。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对我好。”
秦霄贤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你不生气？”
“不生气。他对你好，我为什么要生气？多一个人对你好，你就多一份开心。你开心，我就开心。”
江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男人，以前连她和别人多说几句话都会吃醋，现在却能接受郭麒麟继续对她好。他变了。变得不再那么霸道，不再那么强势，不再那么想把一切都控制住。因为他知道，控制得越紧，她越想逃。
“秦霄贤。”她叫他。
“嗯。”
“你今天好温柔。”
秦霄贤看了她一眼。“你选了我，我就变温柔了。”
“为什么？”
“因为不用争了。不用争了，就不用凶了。不用凶了，就温柔了。”
江篱看着他，笑了。“那你以后一直温柔。”
“好。”秦霄贤说，“对你，一直温柔。”
车停在楼下，江篱没有急着下车。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盏巨大的灯。
“秦霄贤。”她叫他。
“嗯。”
“你说郭麒麟退出了，其他四个人会退出吗？”
秦霄贤沉默了一会儿。“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他们。大林是大林。大林退出，是因为他不想让你为难。他们不退出，是因为他们不怕你为难。”
江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得对。张云雷不怕她为难，因为他觉得“不争不代表放弃”。孟鹤堂不怕她为难，因为他觉得“等不到也要等”。周九良不怕她为难，因为他觉得“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他们不退，不是因为他们不在乎她的感受，而是因为他们相信自己的等待是值得的。
“秦霄贤。”她叫他。
“嗯。”
“你怕他们不退吗？”
秦霄贤看着她，目光沉沉的。“怕。但怕没用。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能管的，只有自己。”
江篱伸出手，抱住了他。“秦霄贤。”
“嗯。”
“你越来越成熟了。”
“被你逼的。”
江篱笑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秦霄贤。”
“嗯。”
“我爱你。”
秦霄贤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我也爱你。比以前更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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