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雷雨夜来访之后的第二天早上，陌江篱给秦霄贤打了电话。她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张云雷来了，在楼下，她上了他的车，他在车里抱了她。她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细节，因为她不想让秦霄贤觉得她在隐瞒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陌江篱以为他挂了。
陌江篱秦霄贤？”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秦霄贤我在。
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秦霄贤我知道了。
陌江篱你生气了吗？
秦霄贤没有。
陌江篱你骗人......
秦霄贤又沉默了一会儿。
秦霄贤江篱，我不生气你见了云雷。
秦霄贤我生气你见他的时候，比见我的时候开心。
陌江篱愣了一下。
她想反驳，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因为他说的是真的。她见张云雷的时候，确实比见秦霄贤的时候开心。
不是因为她更喜欢张云雷，而是因为见张云雷不需要交代，不需要解释，不需要担心他会生气。
见秦霄贤不一样，她见秦霄贤的时候，脑子里总有一根弦绷着“他会不会吃醋？他会不会多想？我该怎么说才不会让他难过？”她爱秦霄贤，但爱他很累。
陌江篱秦霄贤。
她的声音有些涩。
陌江篱对不起，我让你难过了。
秦霄贤你不用对不起。
秦霄贤是我的问题，不是你。
陌江篱你有什么问题？
秦霄贤我太想把你占为己有了。
秦霄贤你选了我，我就觉得你是我的了。
秦霄贤但你不是。
秦霄贤你是你自己的。
秦霄贤你想见谁，是你的自由。
秦霄贤我不该管。
陌江篱的鼻子酸了。
陌江篱秦霄贤，你不是在管我......你是在乎我。
秦霄贤在乎得太多了，就成了负担。
陌江篱你不是负担。你从来都不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
秦霄贤你对我真好。
陌江篱你才知道啊。
秦霄贤笑了，笑声有些哑。
秦霄贤早就知道了，就是今天才说。
他们挂了电话。
陌江篱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台上的植物，心情复杂。她爱秦霄贤，但她让张云雷抱了她。她没有拒绝，没有推开，没有说“不行”。她让他抱了，甚至在他怀里觉得安心。她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但她控制不了。
心是管不住的。
下午，陌江篱正在咖啡馆里擦杯子，手机震了。
孟鹤堂今天不忙，来看看你。
陌江篱好。
半个小时后，孟鹤堂出现在咖啡馆门口。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深色的休闲裤，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看到陌江篱，他笑了笑，走进来，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江篱给他倒了一杯水，在他对面坐下。
陌江篱什么东西？
她看着纸袋。
孟鹤堂给你的。
孟鹤堂把纸袋推过来。
陌江篱打开，里面是一罐蜂蜜，玻璃瓶上贴着手写的标签。
孟鹤堂槐花蜜，养胃的。
孟鹤堂你胃不好，每天早上喝一杯。
陌江篱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陌江篱愣住了。
孟鹤堂上次你来我家吃饭，吃了半碗就不吃了。
孟鹤堂你说饱了，但你没饱。
孟鹤堂你是胃不舒服，吃不下。
陌江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确实胃不好，孤儿院的时候饮食不规律落下的病根。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秦霄贤。
但孟鹤堂看出来了。不是因为她说了，而是因为他观察到了。她吃半碗饭就不吃了，不是饱了，是胃疼。
陌江篱孟哥，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孟鹤堂不是看出来，是关心你。
孟鹤堂关心你的人，会注意到你的一切。
孟鹤堂你吃了多少饭，喝了几口水，笑了几次，叹气了几次。
孟鹤堂他都记得。
陌江篱低下头，看着那罐蜂蜜。
陌江篱孟哥，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
陌江篱我选了秦霄贤，你对我好，没有结果。
孟鹤堂我不要结果。
孟鹤堂我对你好，不是想要结果。
孟鹤堂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不管你选谁，他都会对你好。
陌江篱孟哥，你以后怎么办？
孟鹤堂什么怎么办？
陌江篱你不找女朋友了？
孟鹤堂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孟鹤堂找了。
江篱愣了一下。
陌江篱谁？
孟鹤堂你。
陌江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陌江篱孟哥......我选了秦霄贤。
孟鹤堂嗯，我知道。
孟鹤堂但你没结婚。
孟鹤堂结婚了还能离婚，我不盼着你离婚，但我不放弃。
陌江篱看着他，心里那片海波涛汹涌。这个男人，看起来最温和、最克制、最不争不抢，但他说出来的话，比谁都执着。
陌江篱孟哥，你这是在等我分手？
孟鹤堂不是等你们分手。
孟鹤堂是等你想明白。
孟鹤堂你现在选他，是因为他先出现了。
孟鹤堂你对他有感激，有心软，有心疼。
孟鹤堂但感激、心软、心疼不是喜欢。
孟鹤堂等你分清楚这些的时候，你会重新选。
陌江篱你怎么知道我会重新选？
孟鹤堂因为你不开心。
孟鹤堂看着她。
孟鹤堂你选了他，但你每天都不开心。
孟鹤堂你笑的时候，眼里没有光。
孟鹤堂你说话的时候，声音没有以前亮。
孟鹤堂你整个人，像一朵被晒干了的花。
这个男人，说的话一句比一句准。她说不出一个字，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她不开心，她每天都不开心。她以为自己选了秦霄贤就会开心，但她错了。
选了之后，她反而更不开心了。因为她要面对张云雷的“不争不代表放弃”，要面对孟鹤堂的“等不到也要等”，要面对郭麒麟的“第五个也很重要”，要面对周九良的“不会放弃”。她选了秦霄贤，但其他四个人没有走。
他们还在，还在对她好，还在等她。她没有能力拒绝他们，也没有狠心推开他们。
陌江篱孟哥，你让我想想。
孟鹤堂好。
孟鹤堂站起来。
孟鹤堂想好了告诉我。
他走了。
陌江篱坐在角落里，看着那罐蜂蜜，发了很久的呆。顾姐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顾姐怎么了？。
陌江篱没事。
顾姐你就别骗我了。
陌江篱顾姐。，我选了一个人，但我放不下其他四个。
陌江篱我是不是很渣？
顾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顾姐你不是渣。
顾姐你是心太软了，心软的人，不忍心拒绝任何人。
顾姐但你要知道，不拒绝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陌江篱知道顾姐说得对，但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推开张云雷，做不到拒绝孟鹤堂，做不到对郭麒麟说“不要再来了”，做不到告诉周九良“不要等了”。
她知道自己在拖，拖得越久，伤得越深。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
晚上，秦霄贤来接她下班。车里很安静，没有放音乐。秦霄贤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嘴唇抿得很紧。
陌江篱秦霄贤。
陌江篱今天孟鹤堂来过了。
秦霄贤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
秦霄贤他来干什么？
陌江篱给我送蜂蜜。
陌江篱他说我胃不好，每天早上喝一杯。”
秦霄贤你胃不好？
陌江篱嗯。老毛病了，孤儿院的时候落下的。
秦霄贤沉默了一会儿。
秦霄贤我不知道。
秦霄贤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
秦霄贤江篱，你什么事都跟孟鹤堂说，不跟我说。
陌江篱我没有跟他说，他看出来的。
秦霄贤他看出来的，我就看不出来？
陌江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秦霄贤在吃醋。他不是针对孟鹤堂，是觉得自己不如孟鹤堂细心，不如孟鹤堂周到，不如孟鹤堂会照顾人。
陌江篱秦霄贤。
她伸出手，覆在他的手上。
陌江篱你很好。你不用跟别人比。
秦霄贤我没比。
陌江篱你有。
秦霄贤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秦霄贤江篱，我是不是对你不够好？
陌江篱你对我很好。
秦霄贤那为什么你什么事都不跟我说？
秦霄贤胃不好不说，不开心不说，见了谁不说。
秦霄贤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
他说得对，她什么都不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她怕说了，他会难过；怕说了，他会多想；怕说了，他会觉得她不够爱他。所以她选择沉默。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陌江篱秦霄贤，我以后什么都跟你说。
陌江篱好的说，不好的也说。
陌江篱你听了不要难过。
秦霄贤我听了会难过。
秦霄贤但你说了，我至少知道。
秦霄贤你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更难过。
陌江篱秦霄贤，我爱你。
秦霄贤的手指僵住了。她从来没有说过这三个字。从来没有。她说“我选你”，说“我喜欢你”，说“你是光”，但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我爱你”和“我喜欢你”不一样。喜欢是暂时的，爱是永久的。喜欢可以给很多人，爱只能给一个人。
秦霄贤江篱。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秦霄贤你再说一遍。
陌江篱我爱你。
秦霄贤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怀抱很紧，紧到江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他揉进了身体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急促而滚烫，胸口起伏得像海浪。
秦霄贤江篱。
他的声音闷闷的。
秦霄贤我也爱你，从第一天就爱了。
陌江篱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
陌江篱我知道，你的‘嗯’，就是‘我爱你’。
秦霄贤笑了，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动她的耳膜。
秦霄贤你连这个都知道？
陌江篱我说过，你在说什么，我在听。
陌江篱你没说什么，我也在听。
秦霄贤抱得更紧了。
秦霄贤江篱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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