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贤的车消失在巷口之后,张云雷在楼下坐了很久。他没有上去,没有给陌江篱发消息,没有打电话,就是坐在车里,看着六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帘没有拉严实,露出一道缝隙,他能看到,陌江篱的身影在房间里走动,一会儿在窗台边,一会儿在床边。她不知道他在楼下,他也不想让她知道。他就是想看看她,确认她好好的,然后走。
但今天,他没能走成。
因为他看到了秦霄贤的车,看到了秦霄贤在楼下等了很久,看到了陌江篱穿着睡衣跑下来,上了秦霄贤的车,两个人在车里待了很久。
他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他看到秦霄贤抱着她,抱了很久。他的手握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
他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她选了秦霄贤,他们在一起是正常的,拥抱是正常的,亲密是正常的。他是那个“不争”的人,他没有资格在意。
但他还是在意了。他不是圣人,他是人。他喜欢陌江篱,看到她和别人在一起,他会难过,会嫉妒,会不甘心。
他只是不表现出来。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温和的笑容下面,压在“不争不代表放弃”这句话下面,压在那张“江篱妹妹等等我”的照片下面。
照片还在他的手机里,他每天晚上都会看。看她在窗台边浇花的背影,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回头,也许永远不会。但他会一直举着相机,等她回头。
他拿起手机给陌江篱发消息。
张云雷睡了吗?
陌江篱还没。
张云雷我在楼下。
消息发出去之后,六楼的窗户打开了。陌江篱探出头,往下看,看到了他的银灰色轿车,愣了几秒,然后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楼道里的灯亮了,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睡衣,披着那件他送她的围巾,跑了出来。
她上了车,转过头看着他。
陌江篱你怎么来了?
张云雷路过。
陌江篱你家不往这边路过。
张云雷笑了。
张云雷你越来越不好骗了。
陌江篱被你骗多了,就学会了。
陌江篱你看到秦霄贤了?
张云雷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张云雷看到了。
陌江篱你看到了,还来?
张云雷他走了,你一个人。
陌江篱我一个人没关系,我一个人习惯了。
张云雷看着她,目光很深。
张云雷你一个人没关系,但我不想你一个人。
她以为选了秦霄贤之后,张云雷就不会再说这种话了。但他还是说了,说得和以前一样温柔,一样深情,一样让人想哭。
陌江篱张云雷,你不该来。
张云雷我知道。
陌江篱你知道还来?
张云雷因为你想让我来。
张云雷看着她。
张云雷你发消息说‘还没睡’的时候,你在等我。
张云雷不是等老秦,是等我。
他说得对。她确实在等他。她不知道自己在等谁,但看到楼下那辆银灰色轿车的时候,她的心跳加速了,她知道自己等的是他。
陌江篱张云雷,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
张云雷我知道。
陌江篱你知道为什么还来?
张云雷因为你不开心。
张云雷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张云雷你不开心的时候,我不能不来。
陌江篱看着他的眼睛,透过泪眼模糊的视线,他的脸有些看不清。但她知道,这张脸她会记一辈子。
陌江篱张云雷,你今天下午来过一次了。
陌江篱晚上又来,你不累吗?
张云雷不累。
张云雷见你,不会累。
这个男人,说的话一句比一句让人心动。她以为自己已经选定了,心不会再为别人动了。但她错了。她的心还在动,为张云雷动,为孟鹤堂动,为郭麒麟动,为周九良动。她不知道自己的心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也许永远不会停。
陌江篱张云雷,你抱抱我。
张云雷伸出手,轻轻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暖,和秦霄贤的不一样。秦霄贤的怀抱是紧的、用力的、不容拒绝的,像在宣示主权。张云雷的怀抱是轻的、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像在捧着一件易碎的古董。
陌江篱张云雷。
她的声音闷闷的。
陌江篱你以后不要晚上来了。我会想你的。
张云雷想我就给我发消息。
陌江篱发了消息,你就会来。
张云雷嗯。
陌江篱那我不发。
张云雷你不发,我也会来。
陌江篱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陌江篱你怎么知道我想你来?
张云雷因为我也想你。
张云雷你想我的时候,我也在想你。
张云雷不用发消息,不用打电话,不用见面。
张云雷我们想对方的时候,是同步的。
陌江篱看着他,心里那片海已经不是海了,是一片汪洋。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深情,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等待,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份沉甸甸的、不随时光改变的长情。
她在车里待了很久,久到窗外开始下起了小雨,雨滴打在车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张云雷下雨了,上去吧。
张云雷别感冒了。
陌江篱好。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她跑了两步,身后传来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她回过头,看到张云雷站在雨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过来,把伞递给她。“拿着。”
陌江篱你呢?
张云雷我不怕淋雨。
陌江篱你骗人。
陌江篱你上次说录音棚的空气太干了眼睛不舒服,其实是在哭。
陌江篱你现在说不怕淋雨,其实会感冒。
张云雷看着她,笑了。
张云雷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陌江篱被你骗多了,就学会了。
张云雷笑得更大声了,笑声在雨夜里回荡,像一首好听的歌。
秦霄贤上去吧。
他把伞塞进她手里。
张云雷晚安,江篱妹妹。
陌江篱看着他,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陌江篱晚安,张云雷。
她转身上楼,每一步都在想他说的话。
张云雷你想我的时候,我也在想你。
张云雷不用发消息,不用打电话,不用见面。
张云雷我们想对方的时候,是同步的。
他说得对吗?她想他的时候,他真的也在想她吗?她不知道。但她愿意相信。因为相信比不信更让人心安。
手机响了
张云雷上楼了?
陌江篱到了。
张云雷晚安。
陌江篱你到家了吗?
张云雷还没,在开车。
陌江篱那你别回消息了,到了跟我说。
张云雷好。
陌江篱放下手机,走到窗台边。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她拿起喷壶,给每一盆花都浇了水。薄荷的叶子被雨打湿了,绿得发亮。金银花的藤蔓在雨中轻轻摆动,像在跳舞。紫苏的叶子肥厚饱满,雨滴在上面滚来滚去,像一颗颗透明的珍珠。
二十几分钟后,手机响了。
张云雷到了。
陌江篱早点睡。
张云雷你也是。
陌江篱张云雷。
张云雷嗯?
陌江篱今天谢谢你。
张云雷不客气。
陌江篱晚安。
张云雷好梦。
江篱看着“好梦”两个字,想起第一次和他聊天的那天晚上,他也说了“好梦”。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她失眠,他陪她聊天到凌晨两点。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是德云社的演员,不知道他是一个会把她的声音录下来、在失眠的夜晚反复听的温柔的人。现在她知道了。她知道得太多了,多到放不下。
她放下手机,关了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雨声很大,但她不害怕。因为她知道,楼下可能还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轿车,车里坐着一个不怕淋雨的人。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明天,她要告诉秦霄贤,张云雷又来了。她不想瞒他,因为瞒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最后变成一个她不想成为的、满嘴谎言的人。
她要说,不是因为她想伤害他,是因为她不想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