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贤知道自己不该发火。但知道归知道,做归做。他控制不了。
事情发生在周六晚上。德云社的演出刚结束,他在后台卸妆,手机里的内容是江篱发来的消息。
陌江篱今天累了,早点睡,不用来接她了。
秦霄贤好。
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卸妆。本来没什么,一切都很正常。但旁边的张云雷也在看手机,嘴角带着笑,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到秦霄贤觉得刺眼。
秦霄贤看什么呢?
张云雷抬起头,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屏幕上是一张照片,陌江篱窗台上的植物,六盆,整整齐齐,薄荷的叶子绿得发亮,金银花的藤蔓爬满了窗框。照片的角度是从窗外往里拍的,说明拍照的人站在她的窗户外边。
秦霄贤你什么时候拍的?
秦霄贤的声音冷了下来。
张云雷今天下午。
张云雷把手机收回去。
张云雷路过她家,上去看了看她。
秦霄贤她让你上去的?
张云雷嗯。
秦霄贤握着卸妆棉的手收紧了。他想起自己今天下午给江篱发消息,问她在家吗,她说在,他问要不要过去,她说今天想一个人待着。她想一个人待着,却让张云雷上去了。她没有骗他,她确实想一个人待着,但“一个人”不包括他,包括张云雷。
张云雷老秦,你别多想。
张云雷看着他。
张云雷我就是去看看她。
张云雷她心情不太好,我陪她说了会儿话。
秦霄贤她心情不好为什么不跟我说?
张云雷她可能不想让你担心。
秦霄贤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卸妆,但手指在发抖。他告诉自己不要生气,张云雷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没有违反规矩,没有越界,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他只是去看了一个心情不好的朋友。江篱也只是让一个朋友上来坐了坐,没有什么。
但秦霄贤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想到张云雷坐在江篱家的沙发上,和她说说笑笑,她给他倒水,他帮她看植物,他拍了照片。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循环播放,像一部他不想看但关不掉的电影。
卸完妆,秦霄贤没有像平时那样在后台多待。他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走了出去。张云雷在后面叫他,他没有回头。
他开车去了陌江篱家。车停在楼下,他没有上去,坐在车里,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秦霄贤睡了吗?
陌江篱回复得很快。
陌江篱还没。
秦霄贤我在楼下。
陌江篱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用来接了吗?
秦霄贤想见你。
过了一会儿,楼道里的灯亮了。陌江篱穿着睡衣,披了一件外套,从楼道里走出来。她的头发散着,素颜,眼睛有些肿,像是哭过。
她上了车,看着他。
秦霄贤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秦霄贤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秦霄贤今天下午,云雷来了?
陌江篱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陌江篱他路过,上来坐了坐。”
秦霄贤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陌江篱怕你多想。
秦霄贤你越不跟我说,我越会多想。
陌江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认识他一个多月了,知道他的脾气。他平时很能忍,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嗯”和“好”下面。但一旦压不住了,就会像火山一样爆发。
陌江篱秦霄贤。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陌江篱我和张云雷什么都没有。
陌江篱他就是来看看我,说了几句话,拍了一张植物的照片,就走了。
秦霄贤我知道。
秦霄贤但我还是会想。
秦霄贤我不是不相信你,是不相信我自己。
陌江篱不相信你自己什么?
秦霄贤不相信我值得你只选我一个。
陌江篱秦霄贤,你值得。
陌江篱我选了你,就是选了你。
陌江篱我不会因为别人对我好,就改变主意。
秦霄贤你现在不会,那以后呢?
陌江篱以后也不会。
秦霄贤看着她,目光沉沉。
秦霄贤你保证?
陌江篱我保证。
秦霄贤沉默了。他知道自己不该问这些问题,不该让她保证,不该给她压力。但他忍不住。
他太怕失去了。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等到她选了他,他怕一切都是一场梦,怕她随时会醒来,怕她醒来之后说“我选错了”。
陌江篱秦霄贤,你抱抱我。
秦霄贤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身体很暖,头发上有洗发水的香味,淡淡的,像清晨的薄荷。他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秦霄贤江篱。
他的声音闷闷的。
秦霄贤对不起,我不该发火。
陌江篱你没有发火,你就是说话声音大了一点。
秦霄贤忍不住笑了。
秦霄贤你这是在安慰我?
陌江篱不是安慰,是陈述事实。
秦霄贤抱得更紧了。
秦霄贤江篱。
秦霄贤谢谢你选了我。
陌江篱不客气。
他们在车里抱了很久,久到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久到路灯从亮变暗,久到江篱的腿麻了。
陌江篱我上去了。
秦霄贤好。
她松开他,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她回过头,看到秦霄贤站在车旁边,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表情很认真。
秦霄贤江篱。
秦霄贤以后不管谁来你家,你都告诉我。
秦霄贤我不是要管你,是想知道。
陌江篱看着他,笑了。
陌江篱好。
她转身上楼,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秦霄贤站在楼下,看着六楼的灯亮了,又等了很久才开车离开。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刚走,另一辆车就停在了他刚才停的位置。
银灰色轿车,张云雷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