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江篱选秦霄贤之后的第三周，郭麒麟终于出现在了她面前。
说“终于”，是因为这三周里，其他人都陆续出现过。郭麒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出现。陌江篱以为他放弃了。她以为他是五个人里最拿得起放得下的那个，他年轻，他幽默，他阳光，他不缺人喜欢。他没必要在她这棵树上吊死。
周六下午，她正在家里给植物换土，手机震了。是郭麒麟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郭麒麟我在楼下。
陌江篱放下铲子，跑到窗前往下看。楼下停着一辆白色的SUV，郭麒麟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亮橙色的卫衣，在灰蒙蒙的秋日里格外显眼。他抬头看着她的窗户，看到她探出来的头，笑了，用力挥了挥手。那个笑容很大，大到江篱觉得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跑下楼，拉开单元门，站在他面前。
陌江篱你怎么来了？她气喘吁吁地问。
郭麒麟想你了。
郭麒麟笑着说，语气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陌江篱看着他的笑脸，心里突然很酸。他看起来和以前一模一样，笑嘻嘻的，阳光灿烂的，好像她没有选秦霄贤，好像他没有失恋，好像他还是那个每天接送她上下班的郭麒麟。
但陌江篱知道，他只是看起来一样。他瘦了，脸颊的肉少了，下颌线更锋利了。他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粉底遮不住。他的笑容还是那么灿烂，但灿烂得有些刻意，像在表演。
陌江篱郭麒麟，你瘦了。
郭麒麟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更大了。
郭麒麟最近演出多，累的。
郭麒麟不是因为你。
江篱没有戳穿他。他说不是因为她，那就是因为她。她认识他一个多月了，知道他撒谎的时候会笑得更灿烂。
陌江篱上来吧。
郭麒麟跟着她上了楼，走进她的小屋。他来过很多次，但每次来都觉得这里太小了，小到转个身都会碰到东西。但陌江篱住在这里，他把这里当成了她的家，也就当成了半个自己的家。
窗台上的植物又多了。他上次来的时候是五盆，现在六盆了。新添的那盆是薄荷幼苗，叶子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微微摇晃。
陌江篱新种的？
陌江篱嗯，给九良的。
郭麒麟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笑了。
郭麒麟养得真好，你养什么都能养好。
陌江篱看着他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更酸了。她知道他在忍，忍他的难过，忍他的不甘，忍他想说但说不出口的那些话。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笑容下面，压得严严实实，不漏一丝缝隙。
陌江篱郭麒麟。
陌江篱你今天来，就是想看看我？
郭麒麟嗯。
郭麒麟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郭麒麟坐下，我跟你说个事。
陌江篱在他旁边坐下，等着他说。郭麒麟没有马上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郭麒麟江篱。
他终于开口了。
郭麒麟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陌江篱愣了一下。
陌江篱什么地方？
郭麒麟到了你就知道了。
郭麒麟站起来，伸出手。
郭麒麟走。
陌江篱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很暖，掌心的温度比他平时的体温高了一些，因为他在紧张。
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市区开到了郊外，从大路拐进了小路，从小路拐进了更窄的土路。江篱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有些好奇，也有些担心。但她没有问去哪里，因为郭麒麟说了“到了你就知道了”，她就等着。
车停在一片草地上。草地很大，一望无际，秋天的草已经黄了，金黄色的，像一片金色的海洋。远处的山峦在夕阳下变成黛青色，层层叠叠的，像一幅水墨画。天空是橘红色的，夕阳正缓缓下沉，把整个天边染成了火焰的颜色。
陌江篱这里是……
江篱看着窗外，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
陌江篱我小时候来过的地方。
郭麒麟熄了火。
陌江篱那时候跟我爸来拍戏，在这待了半个月。
陌江篱每天晚上都来这里看日落。
江篱跟着他下了车，走在金黄色的草地上。草很长，没过脚踝，踩上去软软的，像地毯。风吹过草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陌江篱你小时候开心吗？
郭麒麟想了想。
郭麒麟不算开心。
郭麒麟我爸忙，没时间陪我。
郭麒麟我一个人待着，就来看日落。
郭麒麟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天一点一点暗下来，觉得时间过得真慢。
陌江篱现在呢？现在觉得时间过得快吗？
郭麒麟看了她一眼。
郭麒麟现在觉得快。
郭麒麟和你在一起的时间，都快。
他们在草地上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坐下来。草很软，坐着很舒服。夕阳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郭麒麟江篱。
郭麒麟你选老秦，我祝福你。
陌江篱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没有笑。他终于不笑了，终于把那张贴了一天的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下面那张真实的、有些疲惫的、有些憔悴的脸。
陌江篱郭麒麟。
她的声音有些涩。
陌江篱你难过吗？
郭麒麟沉默了一会儿。
郭麒麟难过。
陌江篱那你为什么不哭？
郭麒麟哭不出来。
郭麒麟我想哭，但眼泪出不来。
郭麒麟可能是笑太多了，把眼泪都笑干了。
陌江篱看着他，眼泪掉了出来。她替他哭。她哭他的难过，哭他的委屈，哭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笑容下面从来不说。
郭麒麟你别哭。
郭麒麟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郭麒麟你一哭，我也想哭。
郭麒麟但我哭不出来。
陌江篱那你就别哭。
陌江篱你笑。你笑起来好看。
郭麒麟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个笑容不是贴在脸上的面具，而是真正的、从心里长出来的笑。有些苦涩，有些释然，还有一些暖。
郭麒麟江篱，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争吗？
陌江篱为什么？
郭麒麟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有老秦。
郭麒麟不只是有，是很深很深的有。
郭麒麟你对他心软，对他心疼，对他放不下。
郭麒麟你对我没有这些。
郭麒麟你对我只有开心。
郭麒麟开心很好，但开心不是喜欢。
郭麒麟开心是短暂的，笑过就忘了。
郭麒麟喜欢是长久的，忘不了。
陌江篱郭麒麟，你怎么知道开心不是喜欢？
郭麒麟因为我每天都很开心，但我每天都不开心。
郭麒麟开心是给别人看的，不开心是自己的。
郭麒麟你对我，就像我对别人。
郭麒麟你会让我笑，但笑过之后，你会想别人。
郭麒麟就像我让别人笑，笑过之后，我会想你。
陌江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男人，看得太清楚了。他看清了她对他的感觉，也看清了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他不争，不是因为不想争，是因为知道争不到。她对他的感觉，和他对观众的感觉一样。你们开心就好，我不重要。
陌江篱郭麒麟。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陌江篱你很重要。
郭麒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郭麒麟我知道。
郭麒麟在你心里，我是第五个。
郭麒麟但第五个也很重要，对吗？
陌江篱你不是第五个。
陌江篱你在我心里，没有排名。
陌江篱你们五个，没有谁比谁更重要。
陌江篱只是我选了老秦，不是因为你们不重要，是因为他刚好出现在了我需要做决定的时候。
郭麒麟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郭麒麟所以是我运气不好？
陌江篱不是你运气不好，是时间不对。
郭麒麟那时间对的时候，你会选我吗？
陌江篱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陌江篱不会。
她最终说了实话。
陌江篱因为我已经选了老秦。
陌江篱选了就是选了，不能改了。
郭麒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郭麒麟我知道。
郭麒麟我就是问问。
郭麒麟问完了，就死心了。
夕阳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橘红色的余晖。草地从金黄色变成了灰绿色，远处的山峦从黛青色变成了黑色。风更大了，吹得草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哭泣。
郭麒麟该走了。
郭麒麟站起来，伸出手。
陌江篱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他们并肩走回车上，手没有松开。上车之后，手松开了，但陌江篱的手指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车开回市区，停在楼下。江篱没有急着下车。
陌江篱郭麒麟，你今天带我去看日落，我很开心。
郭麒麟开心就好。
郭麒麟笑了。
郭麒麟我的任务完成了。
陌江篱什么任务？
郭麒麟让你开心的任务。
郭麒麟你选老秦之后，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让你开心。
郭麒麟不是为了让你改选我，是为了让你知道，不管你选谁，我都是那个能让你笑的人。
陌江篱郭麒麟，你以后不要只让别人开心。
陌江篱你也要让自己开心。
郭麒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郭麒麟好，我试试。
陌江篱知道他不会。他这个人，只会让别人开心，不会让自己开心。因为他从小就是这样，把所有的好都给别人，把所有的苦都留给自己。
陌江篱我上去了。
郭麒麟好。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车窗摇下的声音。
郭麒麟江篱。
她回过头。
郭麒麟从车窗里探出头，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笑容很温暖。
郭麒麟晚安。
陌江篱晚安，郭麒麟。
她转身上楼，没有回头。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想今天说的话。
他不是第五个。他们五个，没有谁比谁更重要。只是她选了秦霄贤，不是因为秦霄贤最好，是因为他在她最需要做决定的时候出现了。
但先出现的是秦霄贤。是那个在雨夜把她从地上捞起来的秦霄贤，是那个说“事不过三”的秦霄贤，是那个在湖边亲了她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秦霄贤。他先出现了，所以她选了他。
手机响了。
郭麒麟上楼了？
陌江篱到了。
郭麒麟晚安。
陌江篱晚安。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台边。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落在那些植物上，落在那个空了很久的花盆上。那是周九良的花盆，薄荷已经移过去了，长得很好。
陌江篱看着那盆薄荷，想起他们说的话。
周九良你在，我就不想找别人。
孟鹤堂等不到也要等。
张云雷不争，不代表放弃。
郭麒麟第五个也很重要。
秦霄贤你选了我，我很开心。
五个人，五句话，五种心情。
她选了秦霄贤，但她放不下其他四个。她知道这样不对，但她控制不了。心是管不住的。
她只能等。等时间冲淡一切，等伤口慢慢愈合，等她的心只装得下一个人。
但她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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