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九良没有去找过她。一周了，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他没有发过一条消息，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没有出现在咖啡馆门口，没有出现在她家楼下。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陌江篱以为他放弃了。她以为他和张云雷、孟鹤堂、郭麒麟不一样，他不会等，不会不争，不会在她选了别人之后还在原地。他会立刻转身离开，走得很远很远，远到她再也看不到他的背影。
她以为自己可以接受。她选的是秦霄贤，不是周九良。她不应该在意周九良在不在意，不应该在意他放不放弃，不应该在意他走不走远。
但她做不到，她会在晚上翻来覆去地想。周九良在做什么？他吃饭了吗？他睡得好吗？他有没有想她？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她选了秦霄贤，就应该把心思放在秦霄贤身上，不应该再想其他四个人。但心是管不住的，它想谁就是谁，你控制不了。
周六下午，陌江篱一个人待在家里。秦霄贤有演出，说晚上来接她。她坐在窗台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消息，发消息的人让她愣住了。
周九良我在楼下。
陌江篱的心跳加速了。她跑到窗前往下看，楼下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周九良靠在车门上，抬头看着她的窗户。他们的目光隔着六层楼的距离对上了，周九良没有笑，没有挥手，就是安静地看着她。
陌江篱跑下楼，拉开单元门，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
陌江篱你怎么来了？
周九良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周九良想见你。
陌江篱你不发消息，不打电话，我以为你放弃了。
周九良看着她。
周九良不会放弃。
陌江篱为什么？
周九良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想等的人。
这个男人，说的话和孟鹤堂一模一样。也许是因为他们在一起待得太久了，连说话的方式都变得相似。但他们又不一样。
孟鹤堂说“等”，是温和的、从容的、不紧不慢的。周九良说“等”，是沉默的、克制的、不动声色的。都一样长情，但长情的方式不同。
陌江篱周九良，你上来吧。
窗台上摆着六盆植物，薄荷、金银花、紫苏、白掌、满天星，还有一盆他认识的，是他花盆里的那株薄荷幼苗。长出了几片新叶子，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微微摇晃。
周九良你养得很好。
周九良走到窗台前，看着那株薄荷。
陌江篱嗯。
陌江篱站在他旁边。
陌江篱每天浇水，偶尔施肥。
陌江篱它长得很快。
周九良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薄荷的叶子。叶子在他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和他打招呼。
陌江篱周九良。
周九良嗯。
陌江篱你今天来，就是想看看薄荷的吗？
周九良转过头看着她。
周九良不是，是来看你。
陌江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男人，说话还是老样子，简短，直接，不拐弯抹角。但他不说假话，从来不说。他说“想见你”，就是真的想见你。他说“不会放弃”，就是真的不会放弃。
陌江篱周九良，我选了秦霄贤的。
周九良嗯，我知道。
陌江篱那你为什么还来？
周九良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陌江篱如你所见，我过得很好。
周九良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周九良你骗人。
江篱愣了一下，又是这句话。孟鹤堂说过，周九良也说。她看起来就那么不开心吗？
陌江篱我没有骗人。
周九良你有。
周九良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你瘦了，你笑的时候嘴角没有以前翘得高。
这个男人，什么都不说，但他什么都看到了。他看到了她的黑眼圈，看到了她瘦了，看到了她笑的时候嘴角没有以前翘得高。他甚至比她更了解她自己。
陌江篱周九良。
周九良嗯。
陌江篱你为什么观察得这么仔细？
周九良因为我在看。
周九良你不说话的时候，我在看你。
周九良你说话的时候，我也在看你。
周九良你笑的时候，你哭的时候，你发呆的时候，你浇花的时候，我都在看。
陌江篱这样的话那你不累吗？
周九良不累。
周九良看你，不会累。
陌江篱看着他，心里那片海波涛汹涌。她以为自己选了秦霄贤，心就不会再为别人动了。但她错了。她的心还在动，为张云雷动过，为孟鹤堂动过，为郭麒麟动过，现在为周九良动。她不知道自己的心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也许永远不会停。
陌江篱周九良。
周九良嗯。
陌江篱你不要再来了。
周九良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周九良为什么？
陌江篱因为我会忍不住想你。
周九良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周九良那就想，不用忍。
她走过去，抱住了他。他的身体在她的拥抱中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下来。他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最终落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周九良江篱。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
陌江篱嗯。
周九良你知不知道，你选了他，我不难过。
周九良但你不开心，我难过。
陌江篱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这个男人，说的话一句比一句让人想哭。他不说“我喜欢你”，不说“我在乎你”，不说“我想和你在一起”。他说“你不开心，我难过”。他把她的情绪放在自己的情绪前面，她的开心比他的开心重要，她的难过比他的难过更让人难过。
很久之后，她松开了他。
陌江篱周九良，以后不要偷偷观察我了。
陌江篱你想看我，就光明正大地看。
周九良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周九良好。
那天下午，周九良在她家待了很久。他们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坐在窗台边，看着那六盆植物，偶尔说几句话。周九良的话还是不多，但江篱已经习惯了，她不再觉得沉默是尴尬的，反而觉得和他待在一起，沉默是一种很自然的状态。
陌江篱周九良。
陌江篱靠在墙上，抱着膝盖。
周九良嗯。
陌江篱你以后会找女朋友吗？
周九良看了她一眼。
周九良不会。
陌江篱为什么？
周九良因为你在。
陌江篱我在，你就不能找别人了？
周九良不是不能，是我不想。
陌江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男人，连拒绝别人都说得这么平淡。
陌江篱周九良，你不能这样。
陌江篱你不能因为我，就不找别人。
陌江篱万一我一辈子都不选你呢？
周九良那我就等一辈子。
陌江篱一辈子太长了。
周九良不长。
周九良和你有关的时间，都短。
陌江篱看着他，心里那片海已经不是海了，是一片汪洋。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深情，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等待，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份沉甸甸的、不随时光改变的长情。
傍晚，秦霄贤来接她。周九良先走了，走的时候没有说“再见”，只是说了一句。
周九良晚上凉，多穿点。
然后关上了门。陌江篱站在窗前，看着他的深灰色轿车驶出巷子，消失在暮色里。
几分钟后，秦霄贤的黑色商务车停在了楼下。陌江篱下楼，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秦霄贤今天过得怎么样？
陌江篱挺好的。
秦霄贤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但他知道她没有说实话，因为她的眼睛是红的，她哭过。
秦霄贤江篱。
陌江篱嗯。
秦霄贤九良今天来了？
陌江篱愣了一下。
陌江篱你怎么知道的？
秦霄贤他的车停在巷口，我看到了。
秦霄贤发动车子。
秦霄贤他来做什么？
陌江篱来看看我。
秦霄贤看完了？
陌江篱嗯。
秦霄贤沉默了一会儿。
秦霄贤他说什么了？
陌江篱没什么。就是看看。
陌江篱不想多说，不是想瞒着秦霄贤，是不知道怎么说。她总不能说“周九良说他会等我一辈子”，这话说出来，秦霄贤会怎么想？他会生气吗？会吃醋吗？会去找周九良理论吗？她不知道，也不想看到。
秦霄贤江篱，我不问你他说了什么，我只问你一件事。
陌江篱什么事？
秦霄贤你还想他吗？
陌江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她每天都在想。想周九良的沉默，想他的克制，想他的“我在”。但她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会伤害秦霄贤。
陌江篱我不想。
秦霄贤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秦霄贤你骗人。
又是这三个字。孟鹤堂说过，周九良说过，现在秦霄贤也说过。她看起来就那么不会撒谎吗？
陌江篱秦霄贤，你相信我吗？
秦霄贤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秦霄贤相信。
陌江篱那你不要问了。
秦霄贤好。
秦霄贤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秦霄贤不问了。
陌江篱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她知道，秦霄贤不是不问了，是不忍心问了。他怕她哭，怕她难过，怕她在他面前伪装坚强。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不说。这就是秦霄贤，霸道的、强势的、占有欲强的秦霄贤，在她面前，他什么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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