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平息后的第三天,江篱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正常。
说“表面上”,是因为一切看起来和以前一样——她去咖啡馆上班,郭麒麟接送,孟鹤堂偶尔来坐坐,张云雷发消息问候,周九良安静地存在,秦霄贤在外地巡演。
但这只是表面。
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德云社的后台休息室里,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紧张。
秦霄贤提前结束了巡演,赶了最早的航班回来。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江篱。当他推开休息室的门时,张云雷正在看手机,孟鹤堂在喝茶,郭麒麟在吃零食,周九良在擦快板。
四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门口的人。
秦霄贤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风尘仆仆,眼睑下的黑眼圈比走之前更深了。他的手里拎着一个行李袋,没有放下的意思,好像随时准备再走。
“回来了?”张云雷第一个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嗯。”秦霄贤走进来,把行李袋放在角落,在沙发上坐下。
五个人到齐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郭麒麟放下手里的薯片,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孟鹤堂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周九良继续擦快板,一下一下,节奏没有变化。
最后还是张云雷先开了口。
“热搜的事,你看到了?”
“看到了。”秦霄贤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没睡好,也像是憋了很多话没说,“处理得不错,没让她受太大影响。”
“应该的。”张云雷说。
“但你有没有想过,”秦霄贤转过头看着张云雷,“如果不是你去接她,如果不是你让她去看演出,根本不会有这些事?”
张云雷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你是说这是我的错?”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从温和变成了锋利。
“我没有说谁对谁错。”秦霄贤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空气里,“我只是说,如果她因为你受到伤害,我不会坐视不管。”
“她不会因为我受到伤害。”张云雷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会保护她。”
“你保护她?那天晚上的照片是谁拍到的?是你带她去的那个剧场!那是你的场子!你的人!”
“秦霄贤!”孟鹤堂放下了茶杯,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够了。”
休息室里又安静了。
郭麒麟看着天花板,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周九良的快板擦得锃亮,还在继续擦。
秦霄贤深吸一口气,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他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但他控制不住。在外地巡演的这些天,他每天都在想江篱。想她过得好不好,想她有没有按时吃饭,想她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看到热搜的那一刻,心脏差点停了。不是因为吃醋,而是因为害怕。他怕江篱被网暴,怕她受到伤害,怕她因为这件事退缩,怕她从此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他连夜订了机票,提前回来。
不是因为不信任张云雷,而是因为他不放心。
“行了。”郭麒麟终于开口了,打破了沉默,“吵什么吵,都是一个屋里的,用得着这么剑拔弩张吗?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孟鹤堂看了郭麒麟一眼,目光里有赞许。郭麒麟虽然年纪最小,但在这种时候,反而最沉稳。
“老秦,你冷静一下。”孟鹤堂说,“云雷也不想这样。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江篱也没有受伤,这就够了。”
秦霄贤睁开眼睛,没有说话。
张云雷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江篱的照片,是上次在私房菜馆拍的,她正在吃红烧肉,嘴角沾了一点酱汁,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伸手摸了摸屏幕上她的脸。
“她那天晚上失眠了。”张云雷的声音很轻,“第二天早上,孟哥去给她送了早餐。九良去接她下班,给她炖了银耳汤。大林每天去送饭。你每天给她打电话。”
他抬起头,看着秦霄贤。
“你以为只有你在乎她吗?”
秦霄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也在乎。”张云雷说,“我比你以为的更在乎。但我不像你,把‘在乎’两个字写在脸上。我把她放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们看不见的地方。”
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周九良擦快板的声音。
“所以,”郭麒麟又开口了,“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这样下去?你争我抢,谁也不让谁?还是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定个规矩?”
孟鹤堂点了点头:“大林说得对。我们需要一个规矩。”
“什么规矩?”秦霄贤问。
“公平竞争。”孟鹤堂说,“不背后搞小动作,不恶意中伤对方,不让她为难。”
“这不是我们之前就定好的吗?”张云雷说。
“之前定得太笼统了。”孟鹤堂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我们需要更具体的。”
他一条一条地列。
“第一,不干涉她和别人的相处。她和谁见面,去哪里,做什么,都是她的自由,任何人不得干涉。”
没有人反对。
“第二,不恶意评价其他人。不在她面前说别人的坏话,不挑拨离间。”
秦霄贤看了张云雷一眼。张云雷也看了秦霄贤一眼。两个人同时移开目光。
“第三,不强迫她做选择。她什么时候选,选谁,选不选,都是她的事。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逼迫她。”
郭麒麟点了点头:“这条最重要。”
“第四,无论结果如何,不影响师兄弟情谊。”孟鹤堂说到这里,顿了顿,“这条最难。但我们必须做到。因为我们首先是兄弟,然后才是情敌。”
周九良终于停下了擦快板的动作。他抬起头,看着孟鹤堂,目光平静而坚定。
“同意。”他说。
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我也同意。”郭麒麟举手。
“同意。”张云雷说。
所有人看向秦霄贤。
秦霄贤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同意。”
孟鹤堂把备忘录保存,放下手机。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谁违反规矩,自动退出。”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的心上。
自动退出。
他们五个人,谁也不愿意退出。
所以谁也不会违反规矩。
江篱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正在咖啡馆里擦杯子,完全不知道在德云社的后台休息室里,五个男人为了她,立下了一个君子协定。
她只知道,今天秦霄贤回来了。
因为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秦霄贤:回来了。
只有两个字,但江篱从这两个字里读出了很多。他之前说巡演要半个月,现在不到十天就回来了,一定是提前结束的。为什么提前?她不敢问,怕答案不是她想要的,也怕答案是她想要的。
江篱:演出顺利吗?
秦霄贤:还行。
江篱:那你好好休息,累了吧?
秦霄贤:不累。晚上我来接你。
江篱:不用了,郭麒麟会来接我。
秦霄贤:我跟他说了。今晚我来。
江篱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他跟郭麒麟说了?说什么了?说他要来接她?郭麒麟答应了?
她还没来得及问,郭麒麟的消息就来了。
郭麒麟:今晚秦霄贤去接你,我不去了。
郭麒麟:他刚回来,想见你。你去吧。
郭麒麟:别担心我,我没生气。真的。
江篱看着这三条消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知道郭麒麟在努力表现得大度,但她能感觉到那三个句号后面的情绪。不是生气,是失落。
江篱:你确定?
郭麒麟:确定。去吧,别让他等。
郭麒麟:明天我再接你。
江篱:好。
她放下手机,继续擦杯子,但心已经不在手上了。
晚上六点,秦霄贤准时出现在咖啡馆门口。
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大衣换成了黑色的夹克,头发也整理过了,看起来比下午精神了很多。但他眼睑下的黑眼圈还在,出卖了他疲惫的事实。
“走吧。”他拉开车门。
江篱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车里很安静,没有放音乐。秦霄贤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不说话。江篱侧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一明一暗,下颌线依然锋利,但嘴唇抿得很紧。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江篱问。
秦霄贤沉默了两秒:“想回来。”
“想回来就回来了?”
“嗯。”
江篱知道他没有说实话,但她没有追问。她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好,像是憋着什么话没说,又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
“秦霄贤。”她叫他。
“嗯。”
“你是不是不开心?”
秦霄贤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没有。”他说。
“你骗人。”江篱说,“你的手在抖。”
秦霄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压抑。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他不能说。规矩里写了——“不干涉她和别人的相处”“不强迫她做选择”“不在她面前说别人的坏话”。所以他只能把那些话咽回去,吞进肚子里,让它们在胃里翻江倒海。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车内的灯没有开,只有路灯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江篱。”他的声音很低。
“嗯。”
“我在外面这些天,每天都在想你。”
江篱的心跳加速了。
“我不是想给你压力。”秦霄贤继续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需要回应我,也不需要做任何决定。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江篱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看着他眼睑下的黑眼圈,看着他因为克制而微微颤抖的手,心里涌起一股心疼。
“秦霄贤。”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节粗大,掌心的茧比之前更厚了——在外地练功练的。他的手在她掌心里微微颤抖着,像一个需要温暖的、脆弱的东西。
“我知道了。”她说。
“知道什么?”
“知道你每天都在想我。”
秦霄贤看着她,那双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不是冰融化成了水,而是铁融化成了钢——从坚硬变成了更坚硬,但温度不一样了。
他反握住她的手,力度刚好,不轻不重。
“江篱。”他说。
“嗯。”
“别选。”
江篱愣了一下:“什么?”
“别选我们中的任何一个。”秦霄贤说,“选了谁,另外四个都会受伤。你舍不得。所以别选。”
江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没有发现吗?”秦霄贤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他已经接受了很久的事实,“你对我们五个,都有感觉。不是对某一个,是对每一个。你对张云雷的心跳,对孟鹤堂的依赖,对郭麒麟的放松,对周九良的安心,对我的……”他顿了顿,“对我的心疼。”
江篱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没有说错。一个字都没有错。
她对他们五个,都有感觉。不一样的感觉,但都是真的。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江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我不能同时选五个,但我真的不知道选谁。选谁我都舍不得,选谁我都会后悔。”
秦霄贤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他的拇指指腹粗粝,擦过她皮肤的时候有一种微微的刺痛感,但那种痛让她觉得真实。
“那就先不选。”他说,“慢慢来。不急。我们都不急。”
江篱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
不选。
先不选。
这是一个她从来没有想过的选项。她一直以为她必须在五个人中间选一个,越快越好,因为她不想吊着他们,不想让他们因为她而互相伤害。
但秦霄贤告诉她——你可以不选。
“你不怕我最后不选你吗?”江篱问。
秦霄贤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怕。”他说,“但比起你选错人后悔,我宁愿你最后不选我。”
江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个男人,霸道的时候像一座山,谁也推不动。但温柔的时候,像一潭水,你掉进去了,不想出来。
“秦霄贤,你真的很讨厌。”江篱吸着鼻子说。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没办法不喜欢你。”
车内的空气突然安静了。
秦霄贤看着她,那双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火焰,是烟花。绚烂的、短暂的、但足够照亮整个夜空的烟花。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不稳。
“我说你让我没办法不喜欢你。”江篱擦了擦眼泪,“但我不是只喜欢你一个。我对你们五个都有感觉。这样很糟糕,对吧?”
秦霄贤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江篱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不糟糕。”他说,“你只是心太大了,装得下五个人。”
江篱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眼泪和鼻涕一起流,狼狈极了,但她顾不上了。
“你这个人,怎么在这种时候还能开玩笑?”她一边笑一边哭。
“我没开玩笑。”秦霄贤递给她一包纸巾,“我是认真的。你的心就是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我们五个。”
江篱接过纸巾,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
“秦霄贤。”她说。
“嗯。”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不客气。”
他们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路灯和行人,沉默了很久。
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都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不是变得更好了,也不是变得更坏了,而是变得更真实了。
他们终于说出了那些藏在心里的话。
她对他们五个都有感觉。
他让她先不选。
这些话说出来之后,压在心里的石头好像被搬走了一块,呼吸都变得顺畅了。
“饿了吗?”秦霄贤问。
“饿了。”
“带你去吃饭。”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你决定。”
秦霄贤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江篱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霓虹灯的光芒在车窗上一闪一闪地掠过,像流动的星河。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郭麒麟发来的消息。
郭麒麟:吃了吗?
江篱:还没,正在去吃的路上。
郭麒麟:吃什么?
江篱:不知道,秦霄贤决定。
郭麒麟:……他带你去吃什么?
江篱:怎么了?你怕他把我卖了?
郭麒麟:我怕他把你拐跑了。
江篱看着这行字,忍不住笑了。
秦霄贤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什么?”
“郭麒麟说怕你把我拐跑了。”
秦霄贤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倒是挺了解我。”
“你真的会拐我吗?”
“会。”秦霄贤说,“但不会现在。现在拐跑了,你会后悔。等你心甘情愿被我拐跑的那天,我再来。”
江篱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想,这个男人真的太会了。他不是不会说话,他是把所有的甜言蜜语都藏在“嗯”和“好”里面,偶尔拿出来一句,就让人招架不住。
车停在了一家火锅店门口。
“吃火锅?”江篱有些意外,“你刚回来,不吃点清淡的?”
“我想吃火锅。”秦霄贤熄了火,“而且你喜欢吃火锅。”
江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她喜欢吃火锅,专门带她来吃。他刚下飞机,嗓子肯定不舒服,但他还是愿意陪她吃。
“秦霄贤。”她说。
“嗯。”
“你下次别这样了。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迁就我。”
“我没迁就你。”秦霄贤下了车,绕到副驾驶,帮她拉开车门,“我也想吃了。在外面这些天,没吃好。”
江篱看着他,半信半疑。
他们走进火锅店,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秦霄贤点菜的时候,点的全是江篱喜欢吃的——毛肚、虾滑、肥牛、鸭血、金针菇、娃娃菜。没有一样是他自己喜欢的,如果他有的话。
“你又点我喜欢吃的。”江篱看着菜单,“你自己喜欢吃什么?”
“你喜欢吃的我都喜欢。”
“你这个人——”
“怎么了?”
“太会了。”江篱说,“你再说下去,我今晚要睡不着了。”
秦霄贤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那就不睡了。”他说,“反正我也不睡。”
“你为什么也不睡?”
“在想你。”
江篱把脸埋进菜单里,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秦霄贤看着她红红的耳朵,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张云雷、孟鹤堂、郭麒麟、周九良都愿意为她付出那么多。
因为她值得。
因为她红了耳朵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