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九良的银耳汤炖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江篱坐在他家的沙发上,抱着一个靠枕,看着他在厨房里忙进忙出。他不让她帮忙,说她是客人,坐着就好。江篱也就没有坚持,因为她知道,周九良是一个需要按照自己节奏做事的人,别人的帮忙反而会打乱他的步调。
砂锅里的银耳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甜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里。周九良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正在炒菜——青椒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时蔬,还有一条清蒸鲈鱼。
都是家常菜,没有饭店里那种精致摆盘,但闻起来很香。
“吃饭了。”周九良把菜端上桌,给江篱盛了一碗米饭。
江篱坐到餐桌前,看着四菜一汤,忍不住感叹:“你做这么多,我们两个人吃不完。”
“吃不完明天你带回去当午饭。”周九良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尝尝。”
江篱夹了一筷子土豆丝,脆嫩爽口,咸淡刚好。
“好吃。”她说。
周九良没有像别人那样说“那就多吃点”,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开始吃饭。他吃饭的样子很安静,不紧不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他不会一边吃饭一边说话,也不会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就是专注地吃饭。
江篱看着他,觉得这个男人做什么都很专注。开车专注,切菜专注,吃饭也专注。好像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值得他全身心投入。
“你看什么?”周九良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看你吃饭。”江篱老实地说。
周九良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但他的耳朵又红了。
江篱发现了——周九良的耳朵红起来,和秦霄贤、张云雷都不一样。秦霄贤红了耳朵会偏过头不让她看,张云雷红了耳朵会用别的话转移话题,而周九良红了耳朵,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做手里的事。
但他的耳朵不会骗人。
那红红的耳廓,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格外明显,像两片被秋风吹红的枫叶。
江篱没有戳穿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周九良收拾了碗筷,把银耳汤盛出来,放在桌上晾着。
“等凉了你喝。”他说,“现在太烫。”
江篱端着那碗银耳汤,看着里面泡开的银耳、红枣和枸杞,心里暖暖的。
“周九良。”她叫他。
“嗯。”
“你以后不要对我这么好了。”
周九良洗锅的手停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对我越好,我越不知道该怎么办。”江篱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怎么回报你,不知道怎么回应你,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周九良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
厨房的灯光从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很亮。
“我说过,不需要回报。”他说,“你不需要做任何事。你就站在那里,我会走过来。”
江篱的眼眶又红了。
她发现自己在周九良面前特别容易哭。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特别煽情的话,而是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太真诚了。真诚到她没有理由怀疑,没有理由拒绝,没有理由不相信。
“你走过来之后呢?”江篱问,“你走到我面前了,然后怎么办?”
周九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他没有碰她,没有握住她的手,没有抱她。他就是站在那里,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然后我陪着你。”他说。
不是“然后我拥有你”,不是“然后你是我的”,而是“然后我陪着你”。
江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两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手里那碗还没凉透的银耳汤里。
周九良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用拇指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泪。
他的拇指指腹有薄薄的茧,擦过她皮肤的时候有种粗粝的触感,但不疼。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别哭。”他说,“你一哭,我不知道怎么办。”
江篱吸了吸鼻子,笑了:“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哭的时候,你就陪着我。”
周九良看着她含着泪的笑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江篱看到了。
“学会顶嘴了。”他说。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顶嘴了?”
“你每一句话都在顶嘴。”江篱擦了擦眼泪,“我说不要对我太好了,你说你会走过来。我说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你说你陪着我。这不叫顶嘴叫什么?”
周九良想了想,说:“叫执着。”
江篱被他逗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鼻头红红的,好看极了。
周九良看着她的笑脸,心里的某个角落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说不出那是满足还是幸福,他只知道,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他愿意用余生来换。
那天晚上,江篱在他家待到九点多。
他们喝完了银耳汤,看了一会儿电视,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周九良的话还是不多,但江篱已经习惯了。她不再觉得沉默是尴尬的,反而觉得和他待在一起,沉默是一种很自然的状态。
九点半,周九良送她回家。
车停在楼下,江篱没有马上下车。
“周九良。”她说。
“嗯。”
“今天谢谢你。银耳汤很好喝,饭菜也很好吃。”
“嗯。”
“你嗯来嗯去的,能不能说点别的?”
周九良想了想,说:“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早点睡别熬夜。”
江篱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你说让我说点别的。”周九良面不改色,“我说了。”
江篱忍不住笑了,笑得很开心。
“周九良,你其实挺会说话的。”她说,“你就是不想说。”
周九良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安静。
“上去吧。”他说。
江篱下了车,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敲了敲他的车窗。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平静的脸。
“周九良,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好。”
“不要只发一个‘嗯’。”
“……好。”
江篱笑了,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楼道。
她走到六楼,站在窗前往下看,那辆深灰色的轿车还停在楼下。车灯没有关,她能看到周九良坐在驾驶座上,正在低头看手机。
然后她的手机震了。
周九良:到了。
只有一个“到”字,没有“嗯”,但也没有更多。
江篱回复:你还没走?
周九良:等你上楼。
江篱:我已经上楼了,你可以走了。
周九良:好。
车灯亮了,深灰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巷子,消失在夜色里。
江篱站在窗前,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心里也空荡荡的。
她拿起手机,给周九良发了一条消息。
江篱:周九良,你今天说你在做让我知道的事。我想告诉你,我知道了。
周九良:知道什么?
江篱:知道你在这里。
这一次,周九良没有秒回。
过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江篱以为他开车不方便看手机,准备放下手机去洗漱。
屏幕亮了。
周九良:好。
一个字。
但江篱从这个“好”字里,读出了很多东西——有感动,有满足,有一点点欣喜,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更深的东西。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第二天早上,江篱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是苏晚打来的。
“江篱!!!出大事了!!!”
苏晚的声音大得像是从话筒里炸开一样,江篱被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
“怎么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
“你看微博!!!热搜第一!!!”
江篱挂了电话,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的词条是——#张云雷神秘女子#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点了进去。
热门微博是一个娱乐账号发的,配了几张照片。照片拍的是张云雷演出那天的场景,他从剧场后门出来,旁边站着一个女孩。女孩的脸被打了马赛克,但她的衣服、发型、身形,江篱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她自己。
照片有三张。第一张是张云雷给她拉开车门,第二张是张云雷和她并肩走进后台,第三张是演出结束后张云雷送她上车。
每一张照片都拍得很清晰,除了她的脸被打了马赛克之外,张云雷的脸一清二楚。
评论区已经炸了。
“雷哥有女朋友了???”
“这女的是谁啊?凭什么站在雷哥旁边?”
“看身形挺好看的,不知道长什么样。”
“雷哥不是单身吗?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我不接受!!雷哥是我的!!!”
江篱看着那些评论,手开始发抖。
她不是害怕被网暴,她害怕的是——这件事会影响到张云雷。
她是素人,被拍到也无所谓,过几天就没人记得了。但张云雷是公众人物,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会对他的事业造成影响。
她的手机又开始震了。
苏晚:看到了吗???你被拍了!!!
苏晚:虽然打了马赛克,但认识你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你!!!
苏晚:你最近先别出门了,等风头过去再说!!!
江篱还没来得及回复,又有一条消息进来了。
张云雷:别怕,我来处理。
只有六个字,但江篱的心定了不少。
她回复:会不会影响到你?
张云雷:不会。你保护好自己,这几天别上网,别看评论。等我消息。
江篱:好。
她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她的手机一直在震。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秦霄贤:看到新闻了。你还好吗?
郭麒麟:篱篱别怕,我们在处理。
孟鹤堂:这几天别出门,需要什么我给你送。
周九良:我在。
江篱看着这些消息,眼眶又热了。
她一个一个地回复——“我没事”“不用担心”“谢谢”。
然后她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看着窗台上的那几盆植物。
薄荷的叶子绿得发亮,金银花的藤蔓爬上了窗棂,紫苏的叶子肥厚饱满,白掌的白花像一只只展翅的白鹤,满天星的细碎白花像天上的星星。
她养的植物都好好的。
她也应该好好的。
接下来的三天,江篱没有出门。
郭麒麟每天来送饭,放在门口,敲三下门就走。他不进门,不打扰她,但每一天的饭菜都不一样,有时候是中餐,有时候是西餐,有时候是甜品。
“你不用每天都来。”江篱在电话里说。
“我想来。”郭麒麟说,“你不让我进去,我就放门口。你要是连门口都不让放,我就从窗户吊上去。”
江篱被他逗笑了:“你从六楼吊上来?”
“我可以。为了你,我可以学攀岩。”
“你少来。”
“我说真的,你别不信。”
江篱笑着挂了电话,心里暖洋洋的。
张云雷每天给她打电话,告诉她事情的进展。德云社的公关团队已经在处理了,热搜已经被压下去了,评论区的风向也在慢慢好转。那个爆料的娱乐账号已经删帖道歉,说是收到了律师函。
“不用怕。”张云雷每次挂电话之前都会说这句话,“有我在。”
孟鹤堂没有每天来,但他每天都会发一条很长的消息。不是那种复制粘贴的鸡汤,而是他自己写的、针对当天情况的分析和建议。他会告诉她今天有哪些媒体在跟进这件事,哪些账号在带节奏,哪些评论需要忽略。他像一个军师,在后方为她运筹帷幄。
“你不用这么辛苦。”江篱在消息里说。
“不辛苦。”孟鹤堂回复,“为你做这些事,是我心甘情愿的。”
秦霄贤在外地巡演,赶不回来。但他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给她打电话,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晚上。他不怎么说话,大多数时候是江篱在说,他在听。但江篱知道,他在听。
“你不用每天都打。”江篱有一次说。
“我想打。”秦霄贤说,“你不接我也打。”
“那我不接了呢?”
“打到接为止。”
江篱笑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霸道?”
“对你,不霸道不行。”
周九良是唯一一个没有每天联系她的人。他只在第一天发了一个“我在”,然后就再也没有发过消息。
但江篱知道,他说的“我在”,比任何人的长篇大论都重。
因为他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
他说在,就一定在。
第四天,事情终于平息了。
德云社发了官方声明,说张云雷和照片中的女性是普通朋友关系,感谢大家的关心,也请大家尊重艺人的隐私。
评论区里,粉丝们从愤怒变成了理解,从理解变成了调侃。
“原来是朋友啊,吓我一跳。”
“雷哥的朋友长得好好看(虽然打了马赛克)。”
“希望雷哥早日找到真正的幸福!”
江篱看着那些评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风波终于过去了。
她拿起手机,给五个人各发了一条消息。
给秦霄贤:事情过去了,你不用担心了。演出加油。
给张云雷:谢谢你这几天的处理,辛苦你了。
给孟鹤堂:谢谢你的分析和建议,你像我的军师一样。
给郭麒麟:谢谢你这几天的饭,我胖了三斤。
给周九良:你说你在,我知道你在。
五个人回复的方式各不相同。
秦霄贤:嗯。
张云雷:不辛苦,为你做什么都值得。
孟鹤堂:不客气,以后有麻烦随时找我。
郭麒麟:胖了好,胖了可爱。明天给你做减脂餐。
周九良:好。
江篱看着这些回复,笑了。
她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了。
这五个人,不管她选谁,不选谁,都会一直在她身边。
因为他们说过——“不管最后你选谁,我都会在你身边。”
这不仅仅是承诺,更是命运。
命运把五个人送到她身边,不是为了让她选一个,而是为了让她知道——她值得被五个人同时喜欢。
江篱走到窗台边,拿起喷壶,给每一盆植物都浇了水。
“你们要好好长。”她轻声说,“我也要好好长。”
窗外,阳光正好,天空湛蓝。
秋天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她的手机又震了。
这一次,是五个人同时发来的消息。
秦霄贤:想你了。
张云雷:什么时候来看我演出?
孟鹤堂:今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郭麒麟:明天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周九良:在。
江篱看着这五条消息,笑了。
她回复了五条。
给秦霄贤:我也想你。
给张云雷:等你下次演出。
给孟鹤堂: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给郭麒麟:什么地方?
给周九良:嗯。
然后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天空,笑了。
命运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不管前方是什么,她都不会再一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