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书放下手中的茶盏,指腹在杯沿上缓缓摩挲了一圈,像是在斟酌什么。
光线从窗棂的缝隙里斜斜地透进来,落在她那张明艳的脸上,将她的神情映得忽明忽暗。

“青鸢。”
南书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锦州血案这件事,不好查。”
樊长歌看着她:
“怎么个不好查?”

南书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窗外是一条窄巷,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无人停留,才转身走回来,在樊长歌对面重新坐下。

“ 一切发生的都合情合理,当事人也只有那几个,魏严又把一切消息都封锁了。”

“就算知道它有猫腻,它是一个局,但是我们这些局外人查不到什么。”
樊长歌沉默。
南书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心头。
她端起面前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在舌尖化开。
事已至此,只能依靠谢征这边来查。他十有八九在查这件事了。
或者想办法接近贺敬元。
这是唯二的两个方法。
可贺敬元离林安镇遥远,身份又是蓟州牧,她没有由头,也没有门路去找他。
更何况如今谢征在这,她能以何理由离开林安镇?
不对。
还有一个人……
樊长歌垂下眼,指腹在杯沿上缓缓摩挲了一圈。

“青鸢?”
南书见她出神,唤了一声。
樊长歌抬起头,将茶盏里的茶水一饮而尽,站起身来:
“你尽你所能帮我查就行。然后帮我盯着魏家那边的动静,若有人往林安镇方向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南书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行。你自己小心。”
樊长歌走出药铺时,街道上行人渐少,暮色从巷口一点一点地漫进来,将青石板路染成昏黄。她走在路上,脑子里的盘算却没有停。
齐旻。
他如今在哪儿?
她该如何找到他?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又被她一一压下去。
急不得。
…
日影斑驳,照在半掩的门扉上。
樊长歌刚进屋,却听见门外传来康婆子的声音,又尖又利:

康婆子:“樊长歌!樊长玉!你们给我出来!”
樊长歌和樊长玉连忙出来。
康婆子带着孙子虎头气势汹汹站在门口拍门,叉着腰喊,唾沫横飞。
虎头缩在奶奶身后,捂着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康婆子:“樊长歌!樊长玉!你们妹妹晌午把我家虎头推下台阶,门牙都摔缺了两颗,给孩子吓得都不敢回家了。你说怎么办吧?”
樊长歌看了一眼虎头,又看了一眼康婆子那副架势,面色平静:
“我妹妹一向体弱,你家孙子又长我妹妹好几岁,宁娘怎么能推得动他?”

赵大娘发现有街坊围观过来,连忙上前打圆场:
“有什么事进屋说吧,小孩子间打闹磕磕绊绊是常有的事,在门口吵嚷着,叫街坊邻居看笑话。”

康婆子不肯罢休,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康婆子:“她姓樊的有脸欺负我孙子,我怕别人笑话什么?”
樊长玉冷着脸,语气硬邦邦的:
“这公道由不由得你讨,我们先问过了宁娘再说。”

她回头对屋内喊了一声。
“宁娘,你出来。”

樊长宁磨磨蹭蹭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跟个小尾巴似的站到了樊长歌和樊长玉身后,两只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抿着唇,不敢抬头。
樊长玉蹲下身,平视着她:
“你有推虎头吗?”

樊长宁点了头,又摇头,小脸憋得通红。
康婆子尖叫起来:

康婆子: “瞧瞧!这么大点的孩子都会说谎了!她自己都点头了,这会儿又摇头!”
她说着,一把抓住樊长宁的脸蛋,吼道。

康婆子:“樊长宁,你别撒谎,撒谎烂嘴巴!”
樊长歌抬手扣住康婆子的手腕,往后一推。力道不重,却让康婆子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动什么手?”

康婆子站稳之后更是来了劲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康婆子:“你敢推我?还有没有天理了?大伙儿看看啊,她樊家人好大的气焰啊,把我孙子摔成这样,还理直气壮起来了!”
…
赵家阁楼上,谢征正在收拾自己的物件,被那尖锐的叫骂声吵得耳朵疼,不耐拧起了眉。
他将手中叠好的衣物放下,往外看去,院子里,康婆子正叉着腰坐在樊家门口的地上拍腿嚎叫。
谢征的目光在那孩子身上停了一瞬,那孩子眼神闪躲,明显心虚。他又看了看樊长宁,小姑娘躲在樊长玉身后,抿着嘴,眼眶红红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谢征靠在窗边,听着楼下的动静。
…
樊长玉声音沉了几分:
“再嚷,你看我们会不会把你倒插着扔潲水缸里去!方才我忍你,是因为我家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给西固巷带来祸事,我自己觉得愧对街坊,但不是对不起你!”

樊长歌听着这话,意识到先前樊长玉和康婆子有争执。
不禁蹙了蹙眉,看向樊长玉的眼神带着几分心疼。
康婆子被樊长玉的气势逼得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挺直腰板,声音尖利:

康婆子:“你家天天出事,总死人,全巷子人谁不知道那就是你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