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樊长歌和樊长玉手臂上戴着孝布走进灵堂,神情凝重,在棺材和灵位前站定,然后跪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头。
现场众人看向两人,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樊大媳妇突然从人群中窜出来,尖声诅咒:

樊大媳妇:“樊长玉!我诅咒你一辈子不得好死!”
她一把扯住樊长玉的头发,另一只手抡起来就是两耳光。
樊长玉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已经挨了两下,火辣辣地疼。
樊长歌眼疾手快,单手拧住樊大媳妇的两只手,一转一推,樊大媳妇就被推了出去,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樊长玉回过神来,顺手就还了两耳光,又响又脆,打得樊大媳妇愣在原地,捂着脸,一时竟忘了哭喊。
樊大媳妇这一踉跄,觉得在众人面前出了丑,想找回场子,狠狠啐了一口:

樊大媳妇:“呸,丧门星,害死了樊大还不够,还敢来我家!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砰——”
樊长玉的砍骨刀砰的一声落在桌子上,声响之大,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
桌子因为震动裂开了一个缝,接着居然塌了小半个脚。
樊大媳妇立刻吓白了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今日过来,是给我老爹送点东西,不是来找不痛快的。”

樊长玉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
“再胡搅蛮缠,把你舌头割下来。”

樊长玉走进屋里,樊长歌随她一起,把刀留在了桌子上,刀身横在门口,刀刃泛着冷光。
樊大媳妇站在门外,看着那把刀,再也不敢靠近正屋半步。
樊老爹看见樊长歌和樊长玉来了,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眼眶有些发红。
樊长玉将手里的腊肉递过去,语气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奶爷,我们给你送腊肉来了。”

她看了一眼门外还在嘀嘀咕咕的樊大媳妇,又问:
“这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樊老爹摇了摇头,拉着樊长歌和樊长玉的手,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樊老爹:“长歌啊,长玉啊,大牛二牛都不在了。有件事不能跟着我埋进土里,其实你爹是我的——”
话没说完,门外樊大媳妇撒泼的哭喊声就炸开了。
那声音隔着门板都听得一清二楚:

樊大媳妇:“也是她爹樊二牛,自从他们回家我们日子就没好过。我家大牛就是被她全家克死的!早晚我们全家都要死在他们手上!”
樊长玉听着心烦,皱着眉头将腊肉塞进樊老爹手里:
“我们在这里也不受待见,东西您收好,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您!”

说完,她转身拿起杀猪刀,和樊长歌一起走了出去。
樊老爹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仰天长叹一声:

樊老爹:“哎,报应啊……”
……
日头高升,樊家铺子里,案板已经空了。
樊长玉情绪低落地擦拭着刀具,樊长歌在一旁收拾着零碎的物件。
樊长玉看着如今只有她和阿姐的铺子,想起从前爹还在的时候,铺子里总是热热闹闹的,街坊邻居来买肉,总要拉着爹唠几句家常。
她叹了口气,继续收拾着,忽然听见铺子外有人扣门。
“今儿不做生意。”

一旁的樊长歌手也没抬。
门口却传来李厨子的声音:

李厨子:“叔的生意也不做了?”
樊长玉抬头一看,见是溢香楼的李厨子,连忙放下手里的活,有些歉疚地迎了上去:
“抱歉李师傅,近日家中出了些事,到年底我们都不打算开这铺子了。”

李厨子摆摆手,笑眯眯地说:

李厨子:“我不是来买肉的,是我们东家想见见你们姐妹。”
…
溢香楼山水屏风古朴典雅,门窗亦是雕琢精细,大堂摆了十几张绸布圆桌,椅子上放了绣花软垫和背枕,十分气派。
此时正是饭点,大厅高朋满座,觥筹交错间,食客们推杯换盏,笑语喧哗。
樊长玉如刘姥姥入大观园般,打量着眼前一切,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樊长歌也四处打量着,目光平静,不露声色。
两人被李厨子带着参观了一路。樊长玉第一次进来,被溢香楼豪华的装修镇住了,脚步都有些发飘。
李厨子引着两人走到后院,在一间雅间门口停步,退身而去:

李厨子:“东家就在里面,你们进去就是。”
樊长玉忐忑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又拢了拢头发,才跟在樊长歌身后推门进去。
屋子里精致舒适,烧了地暖,地面满铺绫罗绸缎制成的地衣,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上。
两人再往里走,看见许多特别的挂画,画上或是人物,或是山水,画风都别出心裁,跟传统墨宝有着不少差异。
画的边缘微微卷起,用的是樊长玉从未见过的颜料,色彩明丽得有些扎眼。
再往里走,屏风之后有一女子身姿婀娜。女子半躺在一张摇椅上,双腿赤露晃荡在空中,手中拿着一个托盘,另一只手握着笔,在一个画架上悠闲作画。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绯色衣裙,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樊长玉看着女子修长且裸露的双腿,脸先是一红,而后侧过脸去,不敢再看。
俞浅浅笑眯眯地回过头来,放下画笔,从摇椅上坐起身:

“长歌和长玉是吧?进来吧!”
她的声音慵懒而悦耳。
樊长玉不太确定地开口:
“您就是……溢香楼东家?”

俞浅浅没有回答,只是笑。
她慵懒地站起来,边上的丫鬟茯苓上前给她披上一件披风。
她从屏风后转出,亲昵地拉起二人的手,不由分说把她们拉进房间深处:

“别不好意思。”
俞浅浅把两人拉到房间深处的茶几边,三人分宾主而坐。
俞浅浅优雅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檀木圆扇;樊长歌轻轻松松地坐着;樊长玉则僵直地坐在椅子边缘,脊背绷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行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