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厨房里弥漫着腊肉熏香和药香,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两人脸上,将谢征那张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暖意,也映得樊长歌眉眼柔和。
樊长歌用绳子把腊肉串起来,踮着脚尖往灶台上方挂。

“这是在做什么?”
谢征问,语气随意。
“腊肉呀。”

樊长歌头也没回,将绳子在挂钩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盐腌个七八天后,再用柏树枝熏。可以存放好久。”

她转过身,指着火塘子上方挂着的那几块色泽暗红的肉,眉眼弯弯。
“喏,长玉前些日子熏的腊肉,这几日就能吃了。”

谢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樊长歌又在灶台边忙活起来,动作熟稔。
她将锅里的面捞出来,又从灶台上端下药罐,滤出药汤倒进碗里。
深褐色的液体在碗中晃荡,热气氤氲。
她端着两个碗走过来,一碗面放在自己面前,一碗药递到谢征手边。
“快把药喝了吧。”

她在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搅了搅自己碗里的面。
“就不给你吃面了,怕你体弱积食。”

谢征看破不说破。面前的汤药还冒着热气,药味浓得呛鼻。他很给面子地端起来,低头抿了一口。
汤药入口的瞬间,他险些失去表情管理。
苦。
不是一般的苦。
那股苦涩从舌尖直冲脑门,像是有人在他嘴里塞了一把黄连。
他面无表情地将碗放下,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费了好大力气才没有皱眉。
樊长歌看在眼里,唇角弯了弯,却没有说什么。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吃得很慢。
灶膛里的柴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厨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偶尔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谢征端起药碗又喝了一口,比方才好了一些,但还是苦得他舌根发麻。
他放下碗,目光落在对面。樊长歌低着头,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握着筷子的姿势很好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怎么不涂桂花发油了?”
谢征的手指微微一顿,像是被自己的话惊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面前的药碗上,深褐色的药汤映出他模糊的脸。

“随便问问。”
他说,语气平淡,只是一双眸子里闪过几分慌张。
樊长歌放下筷子,抬眸看着他。她歪了歪头,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
“言正。”

她的声音轻轻软软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逗一只不肯靠近的猫。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谢征端起药碗又喝了一口,苦得他舌根发麻,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没有看她,声音依旧淡淡的。

“不说就算了。”
樊长歌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将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托腮,歪着头看着他,那双眸子里漾着盈盈笑意,像是盛了一汪春水,波光粼粼。

“我觉得你应该不喜欢桂花味。”

她笑着说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做梦都在喊不要吃桂花糕,我想着你大概也不喜欢桂花味,就没再涂了。”

谢征端着药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抬头看向樊长歌。

“你是因为这个?”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然呢?”

樊长歌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你以为是什么?”

谢征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药汤。
深褐色的液体映不出他的表情,可他的耳根却越来越红。
谢征的手指微微收紧,碗沿贴着掌心,温热从粗陶的纹路里渗进来。
樊长歌端起自己面前的面碗,低头吃了几口,又放下,忽然开口。
“我和长玉去县衙了。王叔说,已经结案了。”

谢征的目光微微一动。他立刻明白了为何匆忙结案,死了那么多人,县里不好向州府交差,随便抓个替罪羊,或者直接按个“山匪作乱”的名头,一盖了之。
“那些人到底是为寻仇还是为劫财,又或是为其他……也不知道。”

谢征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若是寻仇的,只怕后边还会再来。你如何打算的?”
樊长歌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点了点:
“我跟长玉商量过了,准备过完年就变卖家产,带着宁娘先去别处躲一阵。”


“要走。”
谢征的声音很果断。

“宜早不宜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