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也没有再开口。
走到村口时,一个赶着驴车的村民大婶看见她们,热情地招手:

“长歌长玉,你们家里是不是来了有钱亲戚啊?”
樊长玉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怎么了,王大婶?”

王大婶赶着驴车凑近了些,笑眯眯地说:

“我瞧着方才从你们家离开的那辆马车,比宋家搬迁那日还要气派!”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看樊长歌脸色一变,撒腿就往家跑。裙摆在风中翻飞,鞋踩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子。
樊长玉愣了一瞬,连忙追上去:

“哎!阿姐!”
…
樊长歌冲进家门的时候,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她站在正屋门口,目光扫过堂屋,没有人。
她转过身,看向炕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家中一切都像是被刻意收拾了一番,整洁得不像有人住过。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都没想,奔向二楼房间。
推门而入的瞬间,她愣住了。
婚房收拾得很干净。门窗上的喜字剥落了一半,在风中微微动着,红色的纸边卷起来。
被子叠得四四方方,整整齐齐,枕头摆在床头,和被子摆成一条直线。
仿佛从未有人住过。
也似有人刻意收拾后离去。
樊长歌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慢慢松开了扶着门框的手。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走了好……走了好……”


她说这话时,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可她的眼睫垂了下去,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她转过身,慢慢走下楼梯。脚步比上来时慢了许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着落。
回到正屋时,她无意间扫了一眼桌面。
桌面上放着两枚银锭子,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她走过去,拿起字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几行字,笔迹清隽飘逸:
“今朝去,暂别樊娘子,愿顺遂无忧,安好度日,岁岁年年。——堇敬上”
樊长歌盯着那几行字看了片刻。她的目光落在“堇敬上”三个字上,忽然轻轻松了口气。
原来是孙堇走了。
不是他。
她将那字条折好,收进袖中,又看了一眼那两枚银锭子,没有动它们。
身后忽然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樊长歌转过头,樊长宁站在她身后,扎着两个小揪揪,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手里还拿着一块啃了一半的糕点。
“宁娘。”

樊长歌看着妹妹的眼睛。
“你知道你姐夫去哪了吗?”

樊长宁眨了眨眼,奶声奶气地说:

“姐夫去庄娘子家帮婆婆念家书了。姐夫说,老人家腿脚不便,他过去帮忙念信。”
樊长歌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哦”了一声。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脸上那点失落的痕迹已经收了起来,又恢复了平日里温温柔柔的模样。
话音刚落,门帘一掀,谢征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衣袍,墨发用那条藏青色的发带束起,面色依旧苍白,但比前几天好了许多。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像是刚从庄娘子家带回来的。
他进门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从樊长歌脸上扫过,又看了一眼屋里被收拾过的痕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老人家腿脚不便,我便过去帮忙念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樊长歌脸上。

“你……怎么了?”
樊长歌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她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温温柔柔的笑容,嘴硬道:
“没怎么……”

她说着,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然后快步走到桌边,从针线筐里拿起一把剪刀,举起来晃了晃:
“我进来寻把剪刀……在这!”

她说完,拿着剪刀就想往外走。
门帘又掀开了,樊长玉大步走进来,气喘吁吁的,脸上还带着跑了一路的红晕:

“阿姐你咋跑这么快?”
她看见屋里的谢征,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姐夫!”
樊长玉走到谢征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问:

“你没走啊?”
谢征被问得莫名其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啊?我走什么……”

樊长玉刚要说话,却被樊长歌一把拉住了手腕。
“长玉,我们去把腊肉吊起来吧。”

她说着,拽着樊长玉就往外走。樊长玉回头看了谢征一眼,又看了看樊长歌,一脸茫然。
门帘落下,樊长宁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屋里只剩下谢征一个人。
他看着那扇晃动的门帘,眉头微微皱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信,又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两枚银锭子,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