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声音又尖又利,带着几分刻意拔高的凄惨,穿透了公堂的肃穆,直直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四个力工抬着一扇门板进来,门板上盖着白布,白布下隐约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樊大媳妇一路跌跌撞撞跟着,头发散乱,衣服上沾着泥水和血迹,哭得撕心裂肺。
她一进公堂,就扑过来打了樊长玉一巴掌:

樊大媳妇:“你这丧门星!为了抢宅子,竟然害死了你大伯!”
她的拳头一下接一下地落在樊长玉肩上、背上,力道不轻,打得“砰砰”响。
樊长玉被她打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却愣在原地,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她盯着门板上那张白布,脑子里“嗡”的一声。
大伯死了?
郭师爷快步走过去,揭开白布的一角。
樊大惨死的脸露了出来。面色青灰,嘴唇发紫,双目半睁半闭,像是死不瞑目。脖颈和胸前有几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迹已经凝固,呈现出暗沉的黑红色。
樊长玉也惊呆了,一时失神,又被樊大媳妇打了几巴掌。
脸上火辣辣的疼,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只是盯着樊大的尸体,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樊大媳妇打完她,又扑到崔县令面前,“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樊大媳妇:“求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做主啊!樊长玉这黑了心的丫头,竟为了霸占房产害死了我男人!”
崔县令那双细缝眼里闪过一丝冷酷的光。他端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啪”的一声脆响,震得公堂上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崔县令:“原告因何而死?!”

前去寻樊大的一个衙役出列,恭敬答话:

“回县尊话,卑职寻到樊大牛时,他已气绝。身上有多处刀伤,像是被人用长刀砍死。”
郭师爷捋了捋那两撇精心修剪的八字须,凑到崔县令耳边,压低声音道:

郭师爷:“依照学生看来,下手之人,刀法娴熟。不是寻常百姓能做到的。”
樊大媳妇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猛地转过身,指着樊长玉,声音尖利得几乎能刺穿耳膜:

樊大媳妇:“就是她!除了她,谁还会用长的杀猪刀?为了抢个宅子,竟然砍死了我男人!”
樊长玉无力地扶坐在地,声音发紧:
“我没有!我一早赶路来县衙,街坊邻里都可作证!”

赵大叔和赵大娘以及一众街坊邻里立即从人群里站出来,连声应着。
赵大叔的声音最大,几乎是喊出来的:

“对!长玉丫头天没亮就出门了,我们一路跟着她一起来的,她哪有时间去杀人?”
庄娘子也跟着点头,声音笃定:

庄娘子:“就是,我们都能作证!”
郭师爷察言观色,见崔县令那张胖脸上没有半分松动,便猜到县令不想轻易放过樊长玉。
他讨好地凑上去,声音压得极低,却刚好能让堂上的人听见:

郭师爷:“大人,即便不是她本人出手,或是买凶杀人也未可知。不如去她家先搜查一番?”
崔县令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惊堂木又是一拍:
崔县令:“准!”

樊长玉跪在堂下,脸色煞白。
她听不清崔县令又说了什么,脑子里只回荡着几个词。
“买凶杀人”“搜查”。
她没有杀人。可是谁会相信她?
大伯又死得那么蹊跷,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
樊长歌站在人群里,手指微微攥紧了袖口。她的目光从樊大媳妇那张哭天抢地的脸上扫过,又落在樊大尸体上那些刀伤上,眉头越蹙越紧。
不对劲。
那刀伤绝不是普通人能造成的,樊大怎么会惹到这样的人?
莫非,是因为她爹娘?
樊长歌对赵大叔和赵大娘低声交代了几句:
“大叔,大娘,你们在这儿陪着长玉。我回去看看。”

赵大娘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急切:

“你回去做什么?万一杀樊大的人——”
“不会的。”

樊长歌打断她,声音平静。
“我心里有数。”

她说完,转身挤出人群。
…
樊长歌一路疾行,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的,落在她的头发上、肩上,她浑然不觉。
她的心跳得很快,一种说不清的不安从心底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着她。
她加快脚步,拐进西固巷。
巷子里出奇地安静。
快靠近樊家时,她嗅到了空气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右手不动声色地握住了身上短刀的刀柄。
院门虚掩着。
她伸手推开,迈步进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晾衣服的架子倒了,湿透的衣物散落在雪地上,被踩得脏污不堪。水桶翻倒,水流了一地,和雪混在一起,结成一层薄薄的冰。
几个蒙面人正在院中翻找着什么。
听见动静,他们同时抬起头,目光落在樊长歌身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樊长歌看清了他们的装扮。黑衣蒙面,手中拿着长剑,不像是山匪。
空气凝固了一瞬。然后,一个蒙面人率先动了。他拔剑朝樊长歌冲来,剑锋在雪光下泛着冷光,直取她的咽喉。
樊长歌没有退。
她抽出短刀,身形一闪,避开了那一剑。与此同时,她的左手已经扣住了那人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骨节错位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那人惨叫出声,手中的剑脱手。樊长歌接住剑,反手一送,刀尖没入他的胸口。
血喷涌而出,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其余几个蒙面人见状,齐齐拔剑围了上来。
樊长歌左手拿着短刀,右手拿着剑,迎了上去。
每一剑都落在要害处,剑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血珠在空中飞溅,落在雪地上,落在她的脸上、手上、衣服上。
不过几招,三个人倒下。
最后一个蒙面人见势不妙,转身想跑。樊长歌手中的剑脱手飞出,正中他的后心。他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樊长歌站在原地,平静呼吸,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把剑,随即翻看那些蒙面人的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