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去她杀的那几个外,其余人的尸体都有刀伤或者剑伤,有人身上插着匕首,有人身上插着杀猪刀……
看样子是谢征的手笔。
樊长歌蹲下身,在蒙面人身上翻找,从他腰间翻出一个铁哨。
铁哨做工精细,上面刻着一个“玄”字。
她的手指在“玄”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玄?
她把这个铁哨收好,又翻了翻其他人的尸体,找到了同样的铁哨,上面也刻着“玄”字。
不是山匪。
像杀手或者死士。
冲她来的还是冲谢征来的?
樊长歌站起身来,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晾衣架倒了,水桶翻了,地上到处都是凌乱的脚印和溅落的血迹。院墙上也有刀剑劈砍过的痕迹,深浅不一,有的砍得很深,像是发了狠力。
她的目光落在那扇虚掩的门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她快步走进屋里。
堂屋一片狼藉,躺着几个蒙面人的尸体,其中一人后脖处钉着一把菜刀,刀刃没入皮肉,只露出刀柄。桌椅被掀翻,柜子被打开,抽屉被拉出来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供奉爹娘牌位的桌子被推倒了,牌位跌在地上,摔出了一道裂纹。
樊长歌蹲下身,将牌位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轻轻放回桌上。然后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长宁不在。
谢征也不在。
她转身跑上阁楼。阁楼同样被翻得乱七八糟,被子被扔在地上,枕头被割开,里面的荞麦壳洒了一地。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平静下来。
然后她睁开眼,快步走到床后,摸出那把藏着的长剑。
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锋利如新。她将剑握在手中,从窗口翻出去,朝后山的方向过去。
既然这么多蒙面人的尸体,谢征和宁娘也不在。那他们只能是暂时逃走了。
后山地势复杂,适合隐蔽,只能是朝后山逃走了。
…
王捕头和一众捕快迎着风雪快速走进西固巷,发现巷中空无一人。
快到樊家时,王捕头使劲儿嗅了嗅,脚步猛地一顿,脸色骤变:
王捕头:“好浓的血腥味!”

他警觉起来,抽出腰间的刀,用刀柄轻轻推开樊家虚掩的大门。
所有人看向院中,齐齐变了脸色。
院中仰躺着一个被割喉的蒙面人,鲜血从脖颈处流出来,将身下的雪染成了暗红色。还有好几具蒙面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胸口插着匕首,有的咽喉处有一道细长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在雪地上结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地上还掉落着几根白色的翎羽,在血泊中格外刺目。门上也有刀剑劈砍过的痕迹,深浅不一,显然经过一番激烈的打斗。鲜血染红了满院还没来得及清扫的积雪,触目惊心。
众捕快查看尸体时,王捕头着急地往屋内走去,边走边喊:
王捕头:“宁娘——宁娘?!”

屋内地上也倒伏着两个手持长剑已经死透的蒙面人,地上被翻得乱七八糟,桌椅倒了一地,柜门大开,显然是被人搜查过。
王捕头提着一颗心搜遍所有房间,都不见樊家小女儿和那个赘婿。他匆匆出来,脸色铁青:
王捕头:“怕是有人来樊家寻仇了。快回县衙报信!”

…
后山松林里,雪越下越大。
鹅毛般的大雪从灰蒙蒙的天上飘下来,落在松针上,积了厚厚一层,时不时抖落些许雪沫子。
谢征靠在一棵粗壮的针叶松树干上,胸前的旧伤已经裂开,衣襟被鲜血濡湿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在藏青色的棉袍上格外刺目。
他手中握着一把带血的长剑,剑尖斜插进雪地里三寸,剑身上的血珠顺着剑刃往下淌,滴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红。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每喘一口气都带着一股血腥气。
额角的汗珠混着雪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他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樊长宁蹲在他身边,断断续续地抽噎着,小脸早已吓得煞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
她怀里紧紧抱着海东青,海东青的翅膀上沾着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蔫头耷脑地缩在她怀里,一双豆豆眼警惕地盯着四周。
身前密林里,寒鸦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灰蒙蒙的天空。踏着积雪的凌乱脚步声正朝着这边收紧,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
谢征侧耳听了一下。三个,不,四个人。从四个方向包抄过来,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他用衣服上撕下的布带包扎着自己手上的伤口,牙咬着布带的一端,用力勒紧,伤口被挤压得发白,血从布带缝隙里渗出来,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樊长宁看着谢征手上的伤,大滴大滴地掉眼泪。
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那枚竹哨,那是阿姐给她做的,说遇到坏人就吹哨子,大姐和阿姐就会来救她。
她犹豫了一下,把竹哨凑到嘴边。
谢征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不是时候,会引来更多的坏人。”

樊长宁瘪了瘪嘴,想哭又不敢哭,泪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砸,砸在手背上,砸在雪地里。
她使劲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印子。
谢征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问道:
“你们樊家到底惹了什么人?他们到底在翻找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