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堂外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康婆子挤在最前面,手里又抓了一把瓜子,嘴角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巴不得看见樊长玉吃亏。
樊长玉身上挂着一个布包,手中拿着长棍,腰间还插着两把杀猪刀。她走到公堂门口,正要迈步进去,被门口的衙役拦下了。
衙役甲板着脸,目光落在她腰间的刀上,声音冷硬:

“刀不得带进公堂。”
樊长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又抬头看了看衙役,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这是我吃饭的家伙……”

话没说完,两旁的衙役将手中的刑棍往地上一顿。
“威武——!”
那声音又沉又齐,震得人耳膜发疼。樊长玉被吓得一跳,往后退了半步,讪讪地笑了笑,只能小心地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门口的架子上。
她放好刀,又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刀放妥了,才转过身来,讨好地对衙役们笑笑。
衙役们面无表情,视若无睹。
康婆子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轻蔑地笑了一声,瓜子嗑得更响了。
…
公堂边上,樊长玉在一片嘈杂中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默背着谢征教她的七步诗。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字,一笔一划,歪歪扭扭的,却认真得很。
赵大叔和赵大娘挤在黑压压的人群中,踮着脚尖四处张望。樊长歌站在他们身旁,面色平静,目光却在人群中缓缓扫过。
赵大叔看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

“怎不见樊大两口子?”
赵大娘也跟着张望,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难道睡过头了?那个丧良心的,还能忘记今日要升堂这回事?”

樊长歌没有说话,但她对樊大两口子没在现场这事也心生疑虑。
今日公堂,他们不可能不来。
除非——
樊长歌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三声堂鼓响起,众人安静下来。
衙役率先进入大堂,呈雁形分列两侧,手中拿着近乎一人高的刑棍,个个一脸凶相。穿着官袍的崔县令从侧门步上高堂,坐于公案后方。
他胖得挤成一条缝的双眼扫视公堂下方,操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喝道:

崔县令:“升堂!”
衙役手中刑棍齐齐杵地,低喝:
“威武!”
边上走出一蓄着八字须的精瘦师爷,高喊道:

郭师爷:“带原告被告上堂!”
樊长玉被衙役带上公堂时,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赵家夫妇和樊长歌,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
原告樊大还是没出现。
只有被告樊长玉一人孤零零地跪在堂下。
崔县令眯着眼看着她,声音拖得长长的:

崔县令:“堂下所跪何人?”
樊长玉跪得板正,声音又脆又亮:
“民女樊长玉,见过青天大老爷!”

崔县令听得顺耳,微微点了点头,捋了捋胡子,喝问道:

崔县令:“原告樊大牛何在?”
场内场外都没人应声。
崔县令的脸色沉了下来,重重一敲惊堂木:

崔县令:“岂有此理!本官断案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上原告直接不来这公堂的,简直目无王法!”
樊长玉跪在堂下,一脸惊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郭师爷拱手上前,凑到县令耳边,低声道:

郭师爷:“大人息怒。这樊大牛迟迟不来怕是有什么隐情,不如差衙役前去他家中看看,以示大人审案公平公正。”
崔县令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崔县令:“准了。王捕头去一趟东村樊家吧。暂且退堂!”

师爷一挥手,王捕头点了点头,带着几名衙役,疾步出了公堂。县令和师爷转身回了后衙。
王捕头走到门口时,给赵大叔使了个眼色。赵大叔心领神会,悄然靠过来,压低声音问:
“怎么了?”

王捕头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问:

王捕头:“长歌和长玉没抓了樊大吧?”
赵大叔一听就急了,瞪着眼睛:
“抓他干吗?人家长歌都成亲了,这一定能打赢的事!她们昨晚一直在家!”

王捕头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王捕头:“那就好。”
有衙役叫走王捕头,王捕头匆匆离去。
赵大叔回到赵大娘身边,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但他的内心也有些惴惴不安。
樊大两口子没来,这事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
日光悄然爬升,爬上了那一片片斑驳的瓦顶。公堂外的日头从东边挪到了正当中,人群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康婆子都嗑完了两把瓜子,公堂里还没动静。
樊长玉侧坐在地上,整个人都累得不行了,闭着眼,嘴里还在默念着那首诗。
“煮豆烧豆秆,豆在锅里喊……”

念到一半,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念得不对,叹了口气,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郭师爷:“升堂——”
郭师爷的声音从公堂深处传来。
衙役手中刑棍齐齐杵地,低喝:
“威武!”
樊长玉面色一凛,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跪得板正,腰杆挺得笔直。
崔县令重新坐回公案后方,惊堂木一拍,正要宣判之时。
樊长玉抢在他之前开口,声音又急又快:
“大老爷,民女阿姐已招赘婿,按律可保家宅!”

崔县令被噎了一下,脸色沉了沉,重重一敲惊堂木:

崔县令:“一个时辰都过去了,不等了!原告不到场,本官判被告胜诉——”
眼看着板子高高举起,却静止在了空中。
公堂上所有人,包括正举着板子的衙役,此时都不约而同看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正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樊大媳妇:“大人给民妇做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