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哽咽。
樊长歌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樊长玉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然后她抬起手,从袖中抽出帕子,一点一点地帮樊长玉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
“长玉。”

“你听阿姐说。”

樊长玉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她。
樊长歌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阿姐已经成亲了,按照大胤律法,这宅子就是咱们的。樊大要告,让他告去。告不赢的。”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了几分:
“至于宋砚,他那样的人,配不上你。”

樊长歌伸手理了理她鬓角被泪濡湿的碎发,唇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温温柔柔的笑容:
“长玉,你知道阿姐这辈子最庆幸的事是什么吗?”

樊长玉摇了摇头。
“是那天在雪地里,被你捡回来。”

“如果没有你,阿姐可能已经死了。是你不顾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还要把阿姐背回来,救阿姐的命。”

“长玉,你是阿姐见过的最勇敢、最坚强、最善良的姑娘。你一个人撑起这个家,把宁娘养得那么好。爹娘如果在天有灵,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樊长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颗一颗地往下砸。
她扑进樊长歌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在阿姐的肩窝里。
樊长歌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谢征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樊长歌身上。她抱着樊长玉,下巴抵在妹妹的发顶上,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漾着淡淡的水光。
谢征收回目光,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樊长玉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从樊长歌怀里抬起头,抹了一把脸,鼻头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看着有点可怜,又有点倔强。

“阿姐。”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我没事了。”
樊长歌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嗯,没事就好。”

又坐了一会儿,樊长玉平复了情绪,她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我去看看宁娘。”
“好。”

樊长歌看着樊长玉离开的背影,眸色深沉。
…
宋家的马车出了镇子,沿着官道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山道。
两边是黑黢黢的树林,枝头上积着雪,偶尔有风穿过,簌簌地落下一片白。
车夫打了个哈欠,正要说什么,忽然觉得脖颈一麻,眼前一黑,整个人软绵绵地歪倒在车辕上。
前面那辆马车上的车夫浑然不觉,依旧赶着车往前走,渐渐拉开了距离。
一道黑影从路旁的树影中掠出,无声无息地落在马车顶上。
车帘被掀开,黑影闪了进去。
车内,宋母正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宋砚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明显心不在焉。
车厢角落里点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映在两人脸上,将那股子强撑的体面照得有些虚浮。
灯影忽然晃了一下。
宋砚还没来得及抬头,后脑便挨了重重一击。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瘫倒在坐榻上,手里的书卷滑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宋母猛地睁开眼,嘴巴大张,就要尖叫时,一道冰凉的东西贴上了她的脖颈。
匕首的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贴着她的皮肤,只要再用力一分,就能划开她的喉咙。
“别出声。”

一个低沉的女声从黑布后面传出来。
宋母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含混的呜咽。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出一个黑衣蒙面的身影。

宋母:“你、你是谁——”
她哆嗦着。

宋母:“你要干什么?要钱?我、我有钱!”
樊长歌没有说话,只是将匕首又往前送了一分。
刀刃贴着宋母的皮肤,冰凉刺骨,宋母感觉到脖颈上传来一丝细微的刺痛,吓得浑身僵硬。
樊长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沙哑,和她平日里温温柔柔的嗓音判若两人。
“今日在巷子里,你说的话,还记得吗?”

宋母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今日在巷子里……她说了什么?她说了那么多话,骂了樊长玉,骂了樊长歌,骂了那个跛子赘婿……哪一句惹来了这个煞星?

宋母:“我、我今日说了许多话……不知、不知好汉指的是哪一句……”
樊长歌眯了眯眼,匕首在她脖颈上轻轻滑动,像是在丈量从哪里下刀最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