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听说有钱拿,一溜烟的人立马去帮忙抬石板。
宋母的手还按在石板边缘,来不及缩回去。
石板一抬一落,正好压住了她的手指。

宋母:“啊——!”
宋母痛得惨叫,脸都白了。

宋母:“我手,我手,轻点你们……哎呀……”
几个帮忙的街坊手忙脚乱地把石板重新支起来,宋母的手指已经肿得像胡萝卜,青紫一片,疼得她直抽气。
可没人顾得上她。
崔千金根本没有看她一眼,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樊长玉身上。
她向前一步,靠近樊长玉,气势逼人,声音里带着高高在上的矜贵:

崔千金:“有人生来就命贵,如我。我父为我起名为千金,便是注定我此生不缺金银,使唤他人。有人生来就命贱,如你!父母双亡,余生无靠。玉再美,也不如金银值钱!”
她头也不回,伸手接过宋砚从石板下取出的聘书,展开看了一眼,然后盯着樊长玉,慢慢地将聘书撕成碎条。
红色的纸屑从她指间飘落,像血,又像花瓣,一片一片落在地上,落在雪里。
樊长玉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碎屑,渐渐笑不出来。
那张聘书,是爹和宋叔签下的。
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婚约,只知道宋砚哥哥长得好看,会念书,还会给她带糖吃。
十年。
十年的感情,就这样被当众撕碎了。
崔千金将最后一片碎纸扔在地上,拍了拍手,语气轻飘飘的:

崔千金:“宋家哥哥,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只怕慢了,有人不甘心又要变卦。”
樊长玉冷笑了一声,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我有什么不甘心?”

崔千金斜睨了她一眼,嘴角勾着一抹得意的笑:

崔千金:“杀猪女成不了举人娘子,自然不甘心。咱走着瞧!”
樊长玉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樊长歌牵着长宁跟在后头,目光落在樊长玉的背影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她了解长玉。
这丫头,越是不吭声,心里越难受。
回到家,樊长玉一头扎进堂屋,把门一关,谁也不理。
樊长宁站在门口,小手举着半块糕点,愣愣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瘪了瘪嘴,转头看向樊长歌和谢征:

“大姐,姐夫,阿姐怎么了?”
樊长歌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从她手里拿过那半块糕点,温声道:
“阿姐有点累,让她歇一会儿。宁娘乖,去帮赵大娘择菜,好不好?”

樊长宁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樊长歌站起身,走到堂屋门口,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长玉,是我。”

里面没有声音。
樊长歌又叩了叩,声音放柔了几分:
“长玉,开门,阿姐进来了。”

门内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樊长歌推开门,走了进去。
樊长玉坐在一旁的桌子旁,低着头,屈膝坐着,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她没有哭。
但樊长歌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谢征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
他看了樊长歌一眼,樊长歌对他微微点了点头,他便退开一步,靠在门边的墙上,安静地守着。
樊长歌在樊长玉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长玉。”

樊长玉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

“阿姐,我没事。”
“我知道。”

樊长歌的声音很轻。
“但阿姐在这儿。”

樊长玉的肩抖得更厉害了。
她咬着唇,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砸。
谢征靠在门框上,看着樊长玉那副模样,忽然嗤笑了一声。
樊长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有些茫然。

“不过一举人罢了。”
谢征的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大胤一京十七府,每年要出多少举人?你那前未婚夫算得了个什么?”
樊长玉愣了一下,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姐夫,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在外人跟前可别说了,会被笑话的。”

谢征皱眉,不解道:

“笑话什么?”
樊长玉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连个举人的功名都没有……我知道你说那些是为了哄我开心。”

谢征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我哄你做甚?莫说举人了,哪怕进士也算不得什么。”
樊长玉看着他,哭笑不得。
“姐夫,你当你自己是个大官呢?”

谢征闭嘴不说话了。他那副被噎住的模样,让樊长玉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姐夫,我觉着你也挺聪明的,写的字又好看,你要不也读书考科举去吧,指不定也能中个举人,以后捞个官儿当当呢!”

樊长玉擦了一把眼泪,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建议。
谢征沉默了一瞬:

“……我志不在官场。”
樊长歌笑了笑,装模作样地叹口气:
“那倒是可惜了。”

她半开玩笑地说。
“不然你以后要是有机会当了官,官职还比那姓宋的高的话,我们还指望着你寻个由头给那姓宋的穿小鞋呢!”

谢征看了她一眼,语气认真:

“好。”
樊长歌被谢征的话镇住。两人对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脸,他的目光也落在她眼底。那几乎快要讲出口的心意,再次被吞咽回去。
樊长歌先移开了目光,心跳却漏了一拍。
谢征也偏过头去,耳根微微泛红。
樊长玉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那微妙的气氛,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发颤。

“阿姐,我伤心是因为我觉得……对不起爹娘。他们把宅子留给我,我没本事守好。他们给我定的亲事,我也没本事保住。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