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待日后太子继位,定也是一位宽宏仁厚的明君。”

宣皇后望着前方,眸中满是愁苦。

“若他是普通人,予定会为有如此良善的孩儿骄傲。可他偏贵为储君,他日是天下之主,这便不值得骄傲了。”
“储君为何不能良善仁德,这是何道理?”

程少商不解道。
“圣上开朝不过十余载,根基尚且未稳,时时刻刻需要做生杀决断,最忌讳良善仁德。”

乔温言开口道。

“温言说得对。”

“太子虽宅心仁厚,但未必是最适合高位人选。若他只是个寻常孩儿,而予只是个寻常阿母,那该多好。”
宣皇后垂眸,眸中哀伤尽显。
是夜,程府。
程少商一人独自坐在长廊里。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会做机关,会想办法,却永远绣不好一朵花,写不好一手字。
正在她出神之际,一件外裳落在她身上,她回头一看,是萧元漪。

“也不披件衣裳,万一着凉了……”
萧元漪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心疼。
程少商微微一僵,随即起身,和萧元漪拉开了点距离。
萧元漪看在眼里,顿了顿,接着说道:

“如何进宫,服侍皇后啊。”
“阿母,我出生前,你可曾想过我会是怎样的人?”

程少商没有回答,而是抬眸看向萧元漪,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怎么?突然问到这个问题。”
程少商转回头,神色低落,声音也低了下去。
“今日皇后跟我说,她希望太子是个平常孩儿,哪怕庸碌一生,只要快乐、平安,便就是最好的事情。”

程少商扬起唇角,看向萧元漪,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阿母也是此般想的?”

萧元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神色复杂。
程少商眼中的期待渐渐暗淡。她转回头,声音更低了。
“我就知道是我想多了,阿母最不喜欢碌碌无用之人。阿母心中的孩儿,定是像姎姎阿姊和阿姊那般乖巧懂事,又怎会是我这般,又不听话,顽劣固执的女娘。”

“是我令阿母失望了。”

萧元漪叹气,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程少商却像是怕听到什么似的,慌里慌张地脱下外裳,塞回萧元漪手中。
“嫋嫋回去睡了。”

她提着裙摆,快步离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仓皇。
萧元漪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随即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失落。
程始这时走来,坐在她身旁。

“夫人怎么了?为何不回屋休息啊?”
“刚才嫋嫋问我,期待她今后成为什么样的人。”


“大半夜的,她怎想问这些没头没脑的话?”
程始疑惑。
“今日皇后跟她说,希望太子做个平常人,远离朝堂是非。”

萧元漪的声音有些低落。
“嫋嫋也是第一次,体谅到做父母的心酸。”

“不过,不是为了我们。”

萧元漪神色失落,有些受伤。
自己的女儿不是为了自己而体谅到做父母的心酸。

“人长大,哪只有父母两位老师?”

“从他人处学来也不是坏事,总比一辈子都不懂体谅父母强吧。”
...
乔温言生辰这天,她特地早早和皇后告了假。
乔温言梳妆完毕,推门而出。刚出院门,便见程始和萧元漪站在院外,似在等她。
乔温言微微一愣,随即行礼。
“阿父阿母。”

程始笑着上前,递给乔温言一个包袱。

“婠婠,虽说你不愿过生辰,但我们的心意总是要给到的。”
乔温言接过,打开一看,是一件新做的衣裙,料子虽不名贵,却针脚细密,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另有几本古籍,是她一直想寻的。
还有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是一个看起来就昂贵的玉镯。
她抬眸看向二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多谢阿父阿母。”

萧元漪难得露出笑容。

“去吧,今日好好玩一日。府里的事不必操心。”
乔温言点点头,将东西交给南书收好,便朝府门走去。
刚出府门,她便愣在了原地。
凌不疑站在马车前,一身月白长袍,衬得他清俊如玉。
他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
“你怎么来了?”

她走上前,问道。
凌不疑抬眸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来寻你。陪你过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