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非是想亲近嫋嫋,从而博取她的好感,进而拉拢凌不疑。
可凌不疑表面上,不就是站在太子这边吗?
乔温言收回手,替程少商放下衣袖,目光沉静。
“嫋嫋,往后远离储妃,东宫这边,能不来便不来。”

程少商一怔。

“为何?”
“长秋宫以外的事务。”

乔温言看着她。
“莫要牵涉太深。”


“储妃没架子,这深严的皇宫里也只有待在东宫才不会被欺负”
“你见过的人不多,你又如何分辨谁没架子,谁有权势傍身呢?”

乔温言替她挽了挽她耳边的碎发。

“我虽不会分辨,但我的心是肉长的。”
程少商看着乔温言说道。

“储妃出身贫寒,和我一样,也不被公主皇子说喜欢。”
“若没有利益纠葛,自然人人良善。”

“你可知你手上的於痕,储妃刻意揉搓过?”

程少商愣住,那双明亮的眸子微微颤动。

“储妃……刻意揉搓过?”
乔温言垂眸,指尖轻轻拂过程少商的衣袖边缘。
“这淤痕扩散如此之快,颜色这般深,必是药力被刻意揉进肌理深处。三公主那一脚即使再重,却不足以至此。”

她抬眸看向程少商,目光深沉。
“她如此做,无非就是想让我与凌不疑你的伤,从而感念她,憎恨三公主。”


“可到底是她把我从三公主那里解救出来的。”
“解救?”

二人回头,见凌不疑负手立于三步之外,目光落在程少商身上,薄唇微抿。
他缓步上前,站定在乔温言身侧,语气淡淡。
“她如此,既能让你感念她的恩情,又能让三公主受气一次。若他人知道此事,她还能落个贤名。“

“一箭三雕,何乐而不为呢。”

程少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乔温言侧首看了凌不疑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但突然间想起什么,连忙压下唇角,转回头。
凌不疑迎上她的目光,眸色深沉,却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腕间轻轻摩挲。
乔温言微微僵了僵,却任他握着,看着程少商,语气柔和了几分。
“嫋嫋,我知你心存善念,不愿将人想得太坏。可这深宫之中,人心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程少商低下头,沉默良久。
她想起储妃在三公主欺她时帮她的模样,方才为自己上药时温柔的模样……
都是有所图的吗?都是假的吗?
她忽然抬眸,看向乔温言,眼中带着几分倔强。

“可阿姊你把我带入宫中,而我也接受留在宫中学习,总不能事事置身事外,只关心长秋宫的事。万一有一日能帮得上阿姊你呢?”
乔温言微微一怔。
程少商继续道:

“我知道自己愚钝,可我既入宫闱,总不能永远躲在你们身后。储妃也好,旁人也罢,我总要学着去看清。”
乔温言望着她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她抬手替程少商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轻轻叹了口气。
“既如此,我便护着你。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闻言,凌不疑握着她的手紧了几分,乔温言看向他,只见他看着她说道:

“你护着旁人时,莫要忘了护好自己。”
乔温言垂眸看了看被他握住的手,默了默,轻轻“嗯”了一声。
程少商看看二人,眼珠转了转,识趣地轻咳一声。

“那个……阿姊,皇后娘娘不是寻我么?我先回长秋宫准备着。”
乔温言点了点头,程少商偷偷看了凌不疑一眼,才提着裙摆快步离开。
回廊上只剩下他们二人。
风过廊柱,吹动衣袂。
乔温言站在原地,目送程少商的背影消失在尽头,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她没有挣开凌不疑的手,也没有回握。
凌不疑察觉到了她的沉默,垂眸看她。

“温言?”
乔温言转过身来,抬眸看向他。
那双美眸澄澈如水,却仿佛能看透一切。
“储君和三皇子,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凌不疑眸光微顿。
乔温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表面上是储君的人,可我总觉得,不是。”

凌不疑迎上她的目光,沉默片刻。
回廊上的风穿堂而过,吹起他浅蓝色衣袍的一角。
他忽然抬手,将乔温言被风吹乱的碎发拢至耳后。

“今日是霍乔两位将军和长公主的忌辰。”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不谈这些。”
乔温言看着他不欲多言的模样,没有再追问。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思绪。
不必问了。
她已有了答案。
凌不疑是不是三皇子那边的人,尚且不能确定。但有一件事,她已看得分明。
凌不疑,并非真心站在储君这一边。
她抬眸,正要开口,却见凌不疑正定定望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乔温言的身影。

“温言。”
凌不疑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

“无论我在哪一边,你只需知道——”
凌不疑顿了顿,改为握住乔温言的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你我,始终是在一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