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复读教室闷热憋闷,老旧吊扇在天花板上吱呀打转,吹不散满屋粉笔灰与少年心头的烦躁。黎簇手肘撑在斑驳的木课桌,指尖无意识摩挲校服口袋,脑海里反复浮现几天前沈琼临别递来的物件——一只通体乌黑、看不出材质的小方盒,外表粗糙冰凉,沈琼当时神色异样,只匆匆嘱咐他妥善收好,便仓促离开。
整堂课数学老师在讲台前滔滔不绝讲解函数公式,黑板上密密麻麻布满演算笔迹,周遭同窗埋首刷题,笔尖蹭着纸面沙沙作响。黎簇耐不住心底好奇,趁着老师转身书写板书的空档,飞快将口袋里的黑盒子摸出来,搁在课桌底下细细端详。盒子巴掌大小,没有锁扣,周身遍布细碎凹凸纹路,摸上去带着一种奇异的冷硬质感。
他指尖抵着盒缝,正要顺势掀开盒盖,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细碎的嗡鸣,声响闷闷地裹在盒子内部,不像是金属磕碰,也绝非虫鸣震动。黎簇心头泛起蹊跷,下意识把黑盒贴紧耳廓,屏气凝神细听,那嗡嗡声忽快忽慢,带着规律的律动,仿佛有活物被困在匣中不停冲撞内壁。
好奇心压过顾虑,黎簇屏住呼吸,指尖猛地掀开盒盖。匣内没有珍宝暗器,一团漆黑黏稠、似虫非虫的事物骤然从盒中窜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不等黎簇反应,径直顺着眉心缝隙钻进头颅。
骤然袭来的钻脑剧痛让黎簇浑身猛地一颤,身体不受控制后仰,桌椅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剐蹭声响,打破教室原本安静。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闻声骤然回头,镜片后的目光满是不耐与恼火,撂下手中粉笔快步走到黎簇课桌旁,粉笔头重重敲在桌沿。周遭同学纷纷抬眼侧目,目光齐刷刷落在失态的黎簇身上。
“黎簇,我清楚你压根不想复读,打心底抵触上课、抵触我这个任课老师。”老师抱着胳膊,语气恨铁不成钢,“咱们索性把话说开,你好好用功备考,顺利考上大学,往后天高路远,你见不到我,我也不用日日费心管教你,咱们两相安好,这不就是最好的结果?”
黎簇正被脑中隐隐的胀痛搅得心神不宁,茫然抬眼,视线飘忽,压根没把老师的训话听进心里。
老师见他魂游天外,火气更盛:“心思又飘到什么地方去了?不好好读书备考,难不成你就想日复一日留在班里,天天对着我挨训斥?别走神了,立刻拿出习题册动笔做题。”说罢又扫了一圈教室其余走神的学生,厉声催促众人收心做题,方才折返讲台继续授课。
余下大半节课,黎簇坐立难安,眉心深处时不时传来一阵细微麻痒,像是有东西在皮肉底下缓缓蠕动,黑盒被他慌忙塞进书包最深处,满心忐忑,整堂课煎熬无比,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响,他草草收拾书本,一心只想避开旁人,弄清楚黑盒里钻进脑中的古怪东西。
白日脑中异物带来的不适感断断续续萦绕不散,等到夜幕降临,寄宿的宿舍早已熄灯,同寝室友酣然入睡,此起彼伏的鼾声在屋内回荡。黎簇翻来覆去毫无睡意,趁着夜色漆黑,蹑手蹑脚翻窗溜出校外,打算独自去寻找沈琼,问清黑盒子的来历。
城郊街巷路灯稀疏,树影被晚风扯得歪歪扭扭,前路昏暗朦胧。黎簇刚拐过一条僻静小巷,一道黑影猛地从墙角暗处窜出,直接拦在他身前。那人面色藏在阴影里,眼神偏执凶狠,不停重复一句话:“还给我……把东西还给我!”
话音未落,对方骤然抬手,铁钳般的手掌死死箍住黎簇脖颈,指节深深陷进皮肉,窒息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黎簇手脚拼命扑腾,手脚胡乱挥舞想要挣脱桎梏,缺氧带来的眩晕不断蚕食意识,眼前景物渐渐发黑,就在他濒临昏厥、即将失去呼吸的刹那,后颈猛地遭受一记重击,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知觉。
等黎簇再次悠悠转醒,头痛欲裂,周遭环境已然陌生,身旁还靠着同样神色慌张、一脸茫然的梁湾。两人身处一间陈设简陋的偏僻民房,屋内灯火昏黄,正中木桌后坐着一个身形清瘦的男人,正是吴邪,一旁垂手侍立的是王盟,还有两名身形魁梧的壮汉守在房门两侧,坎肩就站在近旁,眼神时刻盯着被控制的二人,显而易见,他们是被掳来此处。
屋内气氛压抑凝滞,无形的压迫感从吴邪周身漫出,沉甸甸压在黎簇和梁湾心头,让人喘不过气。可吴邪脸上不见半分凶戾,反而慢条斯理端起桌上一盘热气腾腾的臭豆腐,浓郁的卤香混着油炸气味在屋内散开。
“来,尝尝长沙正宗臭豆腐,火候刚好,外焦里嫩,口感爽利。”吴邪抬手推过瓷盘,眉眼平淡,语气听似随和,“别客气,尝尝。”
二人被壮汉隐隐围堵在桌边,进退不得,目光对上旁人冰冷的视线,心知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拿起竹签,小口把臭豆腐送入口中,刺鼻的酱料味在舌尖蔓延。
吴邪侧头看向身侧的王盟,淡淡吩咐:“王盟,明天去把医院那边遗留的琐事处理妥当。”
“明白,老板。”王盟躬身应声,看似神情恭谨肃穆,垂下的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诡异笑意,在昏暗灯火下格外突兀。
见二人艰难咽下食物,吴邪抬眼,轻飘飘开口:“味道怎么样,好吃吗?”这话听着像是随口打趣的闲聊,可周身紧绷的气场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话音落下,他陡然沉声道,“咽干净。”
黎簇和梁湾不敢迟疑,慌忙把口中食物尽数吞咽下肚。黎簇强压心底恐惧,率先开口发问:“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无缘无故掳我们过来,总得给个说法。”
吴邪指尖轻叩桌面,缓缓道出原委:“当初在你背上留下划伤的人名叫黄严,是我的手下。可惜他意外身亡,没办法亲自过来跟你赔罪致歉。你已经无意间收下了黄严留下的线索,也就是变相拿了我的东西,所以我要带着你去往一处地方。”
“你究竟是什么人?”黎簇眉头紧锁,满心戒备。
“我叫吴邪。”吴邪报出姓名,随即侧头吩咐身侧壮汉,“把她背上包扎的纱布拆掉。”
话音刚落,坎肩立刻上前,两只粗壮手臂死死按住挣扎不停的黎簇,让他动弹不得。黎簇大惊失色,四肢拼命扭动挣扎,伤口被大幅度拉扯,后背未愈合的创口传来钻心刺骨的锐痛,冷汗瞬间浸湿里衣。
“放开我!你们不能乱来!救命!有人行凶!”黎簇挣扎着扭头看向一旁的梁湾,满眼求助。
吴邪无视他的呼救,目光落在梁湾身上:“劳烦你,把她后背的缝线全部挑开。”
梁湾瞪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眼底写满震惊:这人莫不是疯了?刚缝合好的伤口贸然拆线极易发炎溃烂。她连忙出声劝阻:“伤口不能随便拆开,一旦暴露很容易大面积感染化脓。你若是想看伤口情况,我随身携带患处照片,直接看照片行不行?”
“正因为你是专业医生,才由你来动手拆线。换做是我下手,动作没有分寸,她只会伤得更重。”吴邪不容辩驳,从桌面抽出一把锋利医用小剪刀,递到梁湾手中。
梁湾捏着冰凉的剪刀,左右为难,一边是凶狠难缠的吴邪一行人,一边是疼得浑身发抖的黎簇,进退两难。在吴邪沉默的注视下,她只能叹气:“行,我来拆。”
坎肩依旧牢牢禁锢着黎簇,让他脊背绷直无法躲闪。梁湾俯身凑近黎簇后背,放轻语调安抚:“小屁孩忍着些,我会尽量放慢动作,减少你的痛感。”
黎簇后背肌肉紧绷,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忐忑叮嘱:“你千万稳住手,别手抖伤到我!”
锋利剪刀挑开细线,线头硬生生从皮肉间抽扯,每一次牵拉都像是抽筋拆骨,撕裂般的剧痛顺着脊椎蔓延全身,黎簇再也绷不住,凄厉的痛呼接连不断,哀嚎声响彻整间屋子。
耗费许久,梁湾总算将所有缝合线尽数拆除,后背完整暴露在灯火之下。吴邪、王盟连同坎肩三人一同围拢上前,目光紧紧落在黎簇脊背,梁湾也顺势低头望去,只见黎簇整片后背上布满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古怪纹路,一条如同活物般的黑色印记顺着肌理在皮肉下蜿蜒游走,仿佛还在缓慢蠕动。
“你们到底在盯着什么东西看?”梁湾蹙眉,疑惑追问。
吴邪细细端详片刻,脸上露出满意神色,当即吩咐:“好了,重新把伤口缝合起来。”
梁湾错愕:“方才是你让我拆开的,转眼又要缝上?”
吴邪淡淡一记冷眼扫过去,压迫感扑面而来,梁湾心头一凛,连忙应声:“我缝,马上缝。”
吴邪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瓷瓶,倒出一捧细腻白色药粉:“这是特制特效药,先均匀敷在伤口之上。”
梁湾捧着药粉,无从反抗,只能依照吩咐,小心翼翼将白色粉末敷满黎簇后背破损处,而后拿起针线,埋头重新缝合创口。
细密针脚反复穿梭皮肉,源源不断的剧痛席卷黎簇全身,钻心的疼痛彻底盖过了裸露后背的羞耻感,他趴在桌上,额头上密密麻麻布满冷汗,哀嚎声断断续续,整个人被无尽的痛楚裹挟,只能任由梁湾处置后背伤口,茫然不知自己背上的诡异纹路,即将牵扯出一场横跨多年的惊天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