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另一个城市上班。
在哪?


上海。
丁程鑫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上海。他没去过,但课本上有东方明珠塔的图片,晚上亮着彩色的灯,照得江面五颜六色的,楼高得望不到顶。跟他这个小县城不一样,这儿最晚一班公交九点就停了,最高的一栋楼是县政府的,十二层,顶上挂着口大钟。
上海是什么样的?

马嘉祺的声音从床上传下来,带着一点困意,慢悠悠的:

小时候去过一次。楼很高,黄浦江边上有座钟楼,整点会敲钟,隔好远都听得见。
比县政府那口钟还响?


那不一样。县政府的钟是铛铛铛,那个是咚咚咚。
丁程鑫没忍住,笑了一声。他想象不出来“咚咚咚”是什么样的,但马嘉祺学钟声的时候故意压低了嗓子,听起来有点好笑。
还有什么?


还有南京路,全是人,晚上灯亮得跟白天一样。
那人走路是不是也快?


快。
马嘉祺说:

比咱们这儿赶集还快。
丁程鑫又笑了。他侧躺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膝盖蜷起来,地铺的褥子薄,但他这会儿没觉得硬,反倒有种以前从来没有舒适轻快。
他想,如果自己能考上上海的大学就好了。
他想起什么,忽然问:
阿祺,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医生。
马嘉祺说得很快,像是这个问题早就想好了,根本不用犹豫。
丁程鑫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医生。马嘉祺穿白大褂应该很好看。他本来就白,站在医院走廊里大概都不用灯,自己就发亮了。

你呢?
马嘉祺把话头抛回来:

你有没有想去的城市。
丁程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说有,也想和你去上海,又觉得说出来太远了,像在说梦话。最后他只是说:
我成绩差,考不上大学吧。

他这句话说的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个既定的事实。

你成绩差?
马嘉祺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

你以前背课文,哪次不是前几个背完的?
那是语文。


化学方程式配平你也没错过。
那是撞上的。


丁程鑫。
马嘉祺忽然叫了他全名,语气很认真,但又没真生气:

你不笨。你只是之前没人帮你。
丁程鑫攥紧了手心的被角。
……真的吗。

好像还从来没有人这么相信过自己。

真的。

从明天开始,我给你补课。
心底死灰里一点余烬,忽地被什么轻轻一吹,又亮了起来。
-
第二天早上,丁程鑫是被油锅声吵醒的。马嘉祺在煎蛋。桌上白粥已经盛好,两碗。

洗脸,毛巾在架子上。
丁程鑫洗完脸出来,马嘉祺正好把煎蛋铲进盘子。溏心的,蛋黄还在晃。两个蛋,一人一个。
出门的时候,马嘉祺递给他一样东西。钥匙。红绳串的,挂着一个旧旧的小马驹。

钥匙,拿好。
他接过,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