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赛尔号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主机库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战斗舰和护航舰轮流进行战备执勤。迪恩每天有大半时间待在舰桥上，和罗杰船长、雷蒙教官一起制定防御方案。航线图、星域图、敌情分析报告堆满了会议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比平时严肃了几分。
赛小息也没有闲着。他被分配到了后勤维修组，负责所有战斗舰的引擎检修和武器系统维护。这个活儿不轻松，但赛小息干得很认真，因为他知道，每一艘战舰的状态都关系到战斗中每一个人的生死。
“小息，三号战斗舰的能量核心读数不稳定，你去看一下。”
“收到！”
赛小息抓起工具箱就跑。走廊上的人来来往往，比以前匆忙了很多，但没有人慌乱，没有人抱怨。赛尔号的船员们经历过太多次危机了，他们知道，越是危险的时候，越要保持冷静。
三号战斗舰停在主机库最里面的泊位上。赛小息钻到底部检修舱，打开能量核心的防护盖，用检测仪扫描了一圈。数据跳出来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果然有问题，冷却回路上有一处微小的裂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如果长时间高负荷运转，这条裂缝会扩大，最终导致冷却液泄漏，引擎过热，整艘战舰失去动力。
在战斗中失去动力，就等于活靶子。
赛小息深吸一口气，从工具箱里取出修复套件，开始工作。裂缝的位置很刁钻，在两根管道的夹角处，他的手指要弯成一个很别扭的角度才能碰到。他咬着嘴唇，一点一点地涂抹修复材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需要帮忙吗？”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赛小息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修复材料甩出去。他抬头一看，迪恩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检修舱口，正低头看着他。
“你、你怎么来了？”赛小息结巴了一下，“你不是在舰桥开会吗？”
“会开完了。”迪恩的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工具和面前的能量核心，“冷却回路裂缝？”
“嗯，位置不太好操作，但问题不大，我能搞定。”
迪恩没有说话，直接从检修舱口滑了下来，蹲到赛小息身边，伸出手：“给我。”
赛小息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地把修复工具递了过去。
迪恩的手指比他长，但比他想象中灵活得多。他侧过身子，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将手伸进了那两根管道的夹角，修复材料的涂抹笔在他指尖转了两圈，精准地覆盖在裂缝上，不多不少，完美贴合。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
赛小息张大了嘴巴：“你……你以前修过这个？”
“欧比的战斗舰用的是同款能量核心，”迪恩一边收回手一边说，“修过几百次。”
赛小息忽然觉得，迪恩那些年在欧比的日子，虽然黑暗，虽然孤独，但那些经历也让他变成了今天这个无所不能的人。每一道伤疤都教会了他一件事，每一次跌倒都让他多了一分站起来的力量。
“好了，”迪恩检查了一遍修复效果，满意地点点头，“测试一下压力。”
赛小息回过神，启动检测仪进行压力测试。数据平稳上升，在安全范围内稳定下来，裂缝处的压力值显示为零——完美修复。
“搞定！”赛小息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对迪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迪恩大人出手相助！”
迪恩看着他那个灿烂的笑容，眼底的沉郁散去了一些。
“回去吧，”他说，“今天的工作差不多了。”
两个人从检修舱爬出来，并肩走在主机库的走廊上。已经是深夜了，但主机库里依然热闹，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赛小息看着那些检修中的战舰、那些搬运弹药的后勤兵、那些反复演练战术的飞行员，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这些人都不是军人。赛尔号从来不是一艘战舰，它是一艘探索船。船上的大部分人是因为热爱宇宙、热爱探索才登上这里的，他们不是战士，他们也不想当战士。
但当危险来临的时候，没有一个人退缩。
因为他们要保护的东西，比恐惧更大。他们要去的地方，比危险更远。
“迪恩。”
“嗯。”
“你说，如果有一天宇宙真的和平了，再也没有战争，再也没有海盗，所有人都可以安安心心地看星星了，那时候你想做什么？”
迪恩沉默了一会儿。
“和你一起开一家维修店。”他说。
赛小息愣住了，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维修店？你想开维修店？”
“嗯。你负责接待客人，我负责修东西。”
“那不是和在赛尔号上差不多吗？”
“不一样，”迪恩说，“在赛尔号上，你是维修学徒，我是作战指挥官。开了维修店之后，你当老板，我当员工。”
赛小息笑得更厉害了，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快出来了：“你当员工？迪恩大人给别人打工？你确定？”
“给你打工不丢人。”迪恩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认真到赛小息的笑声慢慢停了下来，变成了一种软绵绵的、甜滋滋的东西，在心口化开。
“好，”赛小息吸了吸鼻子，笑着说，“那说好了，以后开维修店，你修东西，我收钱。赚的钱五五分。”
“你六我四。”
“你七我三吧，你技术比我好。”
“你八我二。”
“喂，你这是在哄我开心吗？”赛小息鼓着脸。
迪恩看着他鼓鼓的脸颊，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否认。
赛小息的心脏咚咚跳了两下，飞快地左右看了看——走廊上没人——然后踮起脚尖在迪恩脸颊上亲了一下，又飞快地缩回去，假装看窗外的星星。
迪恩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眼底的温柔漫了出来，像是有人打翻了盛满星光的罐子。
赛尔号在星海中安静地航行着，引擎的低鸣声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歌。远方，欧比的舰队正在集结，风暴正在酝酿。但此刻，在这条走廊上，在这片星光下，一切都很好。
他们还有彼此，还有那个关于维修店的约定，还有一个无论风暴多大都不会被打散的未来。
警报是在凌晨三点响起的。
赛小息从睡梦中被刺耳的警笛声拽了出来，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起来。迪恩已经站在窗边了，作战服穿了一半，通讯屏上跳动着密集的数据流，蓝色的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冷刃。
“欧比的先遣舰队突破了第三警戒线，”迪恩的声音短促而冷静，没有一丝刚被吵醒的含糊，“预计四十分钟后进入赛尔号的主炮射程。”
赛小息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他跳下床，三下五除二套上自己的维修工作服，一边系扣子一边问：“有多少艘？”
“目前探测到十一艘，其中包括三艘重型巡洋舰。主力舰队还在后面。”
十一艘。赛小息的手顿了一下。赛尔号本身的战斗舰只有六艘，加上护航舰也不过九艘。数量上的差距是一方面，更棘手的是欧比这次显然是倾巢而出，目的明确——那颗远古星球，以及上面的所有秘密。
“罗杰船长的命令是什么？”赛小息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抬头看着迪恩。
迪恩已经穿好了全套作战服，深蓝色的制服衬得他整个人锋利而冷峻。他走到赛小息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手指在领口处停留了一瞬。
“非战斗人员进入避难舱。战斗人员各就各位。”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赛小息能听见，“你去主机库，负责战斗舰的紧急维修。记住你答应过我的——不要逞强。”
赛小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踮起脚尖在迪恩嘴角飞快地亲了一下：“你也是。不许受伤。”
迪恩的眼神柔和了零点几秒，随即恢复了指挥官应有的锐利。他最后看了赛小息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赛小息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着走廊上急促的脚步声和广播里一遍遍重复的指令，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提起工具箱，跑向主机库。
走廊上到处都是人。有的在往避难舱方向跑，有的在相反的方向跑向自己的战斗岗位。一个年轻的小赛尔抱着资料夹从他身边跑过，差点绊倒，赛小息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把。
“谢、谢谢小息哥！”小赛尔的脸吓得煞白。
“没事，慢点跑，注意安全。”赛小息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跑。
他路过舰桥的时候，透过玻璃门看到里面的场景。罗杰船长站在主指挥台前，神情沉稳如山。雷蒙教官在调度战斗编队。通讯官们在各个频道之间快速切换，声音此起彼伏。
迪恩站在战术全息图前，手指在星图上划过一道道弧线，正在布置防线。他的侧脸在蓝光的映照下冷峻而专注，像一位正在落子的棋手。
赛小息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加快脚步跑向主机库。
他相信迪恩。相信他能指挥好这场战斗，相信他能保护好赛尔号，相信他能信守那个“一直在一起”的承诺。
而赛小息要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岗位，让每一艘飞出机库的战斗舰都能带着最可靠的引擎和最锋利的武器，平安地飞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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