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过去之后的第三天,赛尔号进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期。
科考队已经组建完成,正在做远航准备。派特博士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日夜不停地分析那些纹路数据。卡璐璐成了他的首席助手,每天都在和各种看不懂的远古符号较劲。
而赛小息,被所有人强制要求“好好休息”。
他闲得快长蘑菇了。
第一天他还能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看剧看漫画,第二天开始坐立不安,到了第三天,他实在受不了了,偷偷溜去了维修间。
“我就是拧几个螺丝,”赛小息对着一台报废的引擎自言自语,“不会累着的。”
话音刚落,维修间的门被推开了。
迪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热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赛小息的手还握着扳手,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只被当场抓获的偷鱼猫。
“……我可以解释。”赛小息干笑着说。
迪恩走过来,把热饮放在工作台上,然后从他手里抽走了扳手。
“船长让你休息。”
“我已经休息了三天了!”
“三天不够。”
“那你陪我一起修引擎,就不算我一个人干活了,对吧?”赛小息眨巴着眼睛,使出他最拿手的撒娇大法。
迪恩看着他,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叹了口气,挽起袖子,从工具架上取下了另一把扳手。
“只修这一个。”迪恩说。
“好好好!就这一个!”赛小息眉开眼笑,立刻凑过去和他肩并肩蹲在引擎旁边。
两个人就这样在维修间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把那台报废引擎拆了个彻底。赛小息负责拆小零件,迪恩负责拆大部件,配合默契得像在一起干了十年一样。
期间有同事路过维修间,透过玻璃门看到里面的场景,默默拍了张照片发到论坛上。
标题是:《迪恩大人陪小息修引擎,这是什么神仙男友力》。
底下的回复:
“他明明很忙吧?我记得迪恩大人今天有三个会要开。”
“所以他是开完会专程去陪小息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楼上的你哭什么。”
“甜的哭了。”
修完引擎,两个人洗干净手,肩并肩坐在维修间的台阶上喝热饮。赛小息的那杯已经被他喝了一半,迪恩的那杯还满满地端着,因为他一直在看赛小息喝。
“你怎么不喝?”赛小息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
“不渴。”
“那你为什么还要买两杯?”
迪恩没有回答,只是把杯子递到赛小息面前:“帮你拿着,你手小,拿不稳。”
赛小息看了看自己稳稳当当拿着杯子的手,又看了看迪恩认真递杯子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迪恩,你想照顾我就直说嘛,不用找借口的。”
迪恩的耳尖微微泛红,别过脸去,声音很低:“……你知道就行了,不用说出来。”
赛小息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喝热饮。
迪恩端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但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窗外的星光安静地流淌着,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维修间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水墨画。
“迪恩。”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就是……在一起修引擎,一起喝热饮,一起看星星,一起吵架又和好,一起变老——虽然我们是机器人,可能不会变老,但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迪恩转过头看着他。
赛小息的目光清澈而明亮,像是在问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情,语气里没有不安,没有焦虑,只有一种平静的期待。
迪恩想起了那本日记里自己写下的话——“我究竟属于哪里”。
那时候他觉得宇宙太大了,大到没有任何一个坐标是他的家。现在他知道了,家不是一个坐标,家是一个人。
他放下杯子,伸出手臂揽住赛小息的肩膀,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会的。”迪恩说。
赛小息靠在他肩上,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维修间里的灯光暖暖的,像一颗小小的星星,在无边的宇宙深处,安静地亮着。
平静的日子又过了将近一周。
赛尔号沿着预定航线继续向银河系深处前进,沿途进行了几次小规模的能源采集,一切顺利得像教科书上的范例。但赛小息总觉得迪恩最近有点不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还是会每天早起给赛小息留热饮,还是会在开会间隙发消息问“在干嘛”,还是会在深夜抱着赛小息看书直到两个人都睡着。
但他看通讯屏的时间变长了,眉头皱得更紧了,有时候赛小息喊他两三声他才回过神。
赛小息没有直接问。他和迪恩相处了这么久,已经学会了一件事——迪恩不愿意说的事情,问是没有用的。他会自己把自己关起来想,想清楚了才会告诉你。
但赛小息也有自己的办法。
这天晚上,迪恩又坐在书桌前看通讯屏,眉头拧成一个结。赛小息端着一盘切好的能量果走过去,从后面趴到迪恩背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笑眯眯地把一颗果子递到他嘴边。
“张嘴。”
迪恩下意识地张开嘴,果子被塞了进来。他嚼了两下,目光终于从屏幕上移开,侧头看了一眼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好吃吗?”赛小息问。
“嗯。”
“那你再吃一颗。”
又一颗果子递过来。迪恩张嘴吃了,然后叹了口气,伸手把通讯屏关掉,转过身将赛小息从背后捞到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赛小息立刻找到最舒服的姿势窝好,仰着脸看他:“说吧,什么事?”
迪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欧比组织有动静了。”
赛小息的笑容顿了一下。
欧比组织。这个名字就像一个阴魂不散的影子,无论他们走多远,似乎都无法彻底摆脱。迪恩曾经的“雇主”,银河系最大的星际海盗集团,曾经追杀过赛尔号无数次,也曾经是迪恩最黑暗的那段岁月的见证者。
“什么动静?”赛小息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
“他们最近在银河系边缘频繁活动,集结了一支不小的舰队。”迪恩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赛小息的肩膀上轻轻叩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根据截获的通讯碎片分析,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一颗未被记录的星球。”
赛小息的心猛地提了一下:“不会是……”
“就是那颗。”迪恩的语气很沉,“他们发现了我们之前探索的那颗星球。准确地说,他们一直在跟踪赛尔号的动向,从我们返航的那一刻起,欧比的侦察舰就已经在收集数据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赛小息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迪恩胸口的手。他能感觉到迪恩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紧张,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警惕。
“他们想要什么?”赛小息问,“那颗星球上的晶石?还是那个远古文明的技术?”
“都可能,”迪恩说,“也可能两者都要。欧比从来不做没有利益的事情。那颗星球上的能量场异常,晶石中储存的信息量巨大,如果被他们掌握了利用这些能量的方法……”
他没有说下去,但赛小息明白他的意思。
欧比组织如果得到了那个远古文明的遗产,就不会再满足于打劫商船、抢夺资源这种小打小闹了。他们会拥有足以改变银河系力量格局的力量,而赛尔号——代表着和平探索与科学研究的赛尔号——将成为他们第一个要铲除的目标。
“那我们要怎么办?”赛小息问。
迪恩低下头,额头抵着赛小息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已经向罗杰船长提交了紧急报告,”他说,“赛尔号需要在那颗星球周围建立防御警戒线,同时加速科考进度,争取在欧比到达之前,把最重要的数据和样本全部回收。”
“来得及吗?”
“来得及。”迪恩的声音很稳,但赛小息听出了那层稳下面压着的东西——是决心。一种“无论如何都要做到”的决心。
赛小息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迪恩,你怕欧比吗?”
“不怕。”
“那你怕什么?”
迪恩看着他,目光深邃而认真:“我怕他们伤害你。”
赛小息笑了,笑得眼睛亮亮的,像是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你不会让他们伤害我的,”他说,“因为你是迪恩。你以前是欧比最强的战士,现在是赛尔号最强的守护者。如果你都保护不了我,那全宇宙就没有人能保护我了。”
迪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而且,”赛小息凑近了一些,在他嘴角轻轻落下一吻,“我也没有那么脆弱。我可是和你一起打败过欧比的人,别忘了。”
迪恩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他收紧了环在赛小息腰上的手臂,将他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下巴抵在他肩窝处,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赛小息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洁剂的味道,混合着能量果的甜香,是他现在全宇宙最喜欢的气味。
“小息。”
“嗯?”
“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欧比的舰队真的来了,情况变得危险,你要听我的安排。我说撤退,你就撤退。我说躲起来,你就躲起来。不要逞强,不要为了保护别人把自己搭进去。”
赛小息想说什么,被迪恩按住了嘴唇。
“我知道你想说‘大家都很重要,我不能一个人躲起来’,”迪恩的声音低低的,“但对我来说,你就是最重要的。没有之一。”
赛小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完全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如果反过来,如果迪恩处在需要被保护的位置,他也会说同样的话。
“……好,”赛小息最终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我听你的。”
迪恩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轻,像是在封印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