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篇（2）

陆秉文和宋哲成并排躺在床上。他听见宋哲成的话，睡意一扫而光。他清楚自己的反应越巨大，给宋哲成带来的伤痛就越大。因此，他强忍着突然坐起来质问宋哲成的冲动，纹丝不动地躺在床上。

过了一会，他尽可能用“明天早上吃什么”的语气问：“是有可能还是基本确定了？”

宋哲成用沉默证实了最坏的猜想。

“阿文。我其实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既然我没忍住，你能不能帮我保密？不要再告诉第三个人了。”

陆秉文侧过头看着宋哲成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点了点头。

之后的日子，宋哲成白天在宾馆待着做项目写论文，晚上被陆秉文拉出去玩。陆秉文就像完全忘记了宋哲成的病，带着他四处闲逛，看遍了这个小镇所有的美景。

宋哲成被拉着到处跑，过了几天也从负面情绪中走出来了。

暑假结束回到学校，陆秉文发现之前还是个享乐主义的宋哲成突然全心投入到学术中。集中精力搞学术的学霸所向披靡，早早做完了毕业需要的各种项目、高分飘过所有课程，拿着奖学金光速毕业。

出乎所有人意料，宋哲成放弃了无数大企业的邀请，决定回国发展。

“哲成。今天把你约出来是想问问你之后的打算。你的眼睛……”毕业典礼之后，陆秉文单独把宋哲成拉到了一家小餐馆，时隔一年重新提起了他的眼睛。

“我之所以拒绝大企业的邀请决定回国，就是因为国内的环境我还是更熟悉。我回国以后找个工资不错的职业先攒钱，顺带留心着有没有失明了也能做得了的工作。这样的话，等我失明了，也能维持基本的生存了。只是，这次选地方就要慎重一些啦。说不定这剩下的大半辈子就再也走不出那一亩三分地了。”宋哲成把玩着手中的咖啡杯，盯着面前的桌子说道。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告诉刘宇迪。人多力量大，我们一起想办法说不定能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不用。我已经想好了。大家一起想出来的办法无论如何都是要我依赖你们。我真的不愿意……”

陆秉文深深地看着宋哲成，叹了口气。“哲成，你这要强的性子真是……”

“好啦，别说这些糟心事了。你呢？毕业了以后打算在哪高就啊？”

“本来打算跟你一起回国照顾你，现在看来你也不会接受。那我就在这边留着吧，待遇也好，我爸妈也会更满意。你以后如果有什么需求，我至少可以给你坚实的资金支持。”

宋哲成点点头：“好啊。苟富贵莫相忘啊朋友~”

宋哲成踏上回国的飞机。他隐瞒了自己的病，工作非常好找。他很快攒够钱买了一套房子，安静、环境好、小区里就有便利店，离他所选的公寓也不远。他将自己的房子收拾得条理分明，在家闭着眼睛都可以摸出来什么东西在哪。他在小区周围反复寻找，找到了一家咖啡厅。老板是本地人，心地善良，也很健谈。当知道他会弹钢琴时，邀请他每周末来弹弹琴，会给他一些咖啡钱。

剩下的时间，他一直在各大医院间辗转。无数大医院见到他的情况都说基本无法治愈。久而久之，宋哲成也就放弃了。他开始学习盲文，练习用盲杖走路，积蓄也攒得足以让他省吃俭用地度过余生了。

当他的视线已经模糊得几乎只有光感时，他终于给陆秉文打了电话。

陆秉文二话没说，向公司请了半年的假飞回国照顾他。

一天早上，宋哲成在自己的卧室醒来。本来应该是早上六七点，他眼前却只有黑暗。

这一天终于来了。没有想象中的慌乱，他摸着床坐起来，对着空气发了会呆。

他听见推门声。陆秉文走了进来。他转头面向陆秉文，跟他说早上好。

他感觉陆秉文将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良久，叹了口气。

陆秉文将他慢慢扶起来。当真正的黑暗到来时，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无力。曾经闭着眼睛都可以信心慢慢地在家里绕，现在却要陆秉文拉着，他才敢一点一点挪动脚步。从卧室到客厅的几步路，他走了半个小时。

陆秉文让他坐在沙发上，起身给他做饭。他摸着沙发，只觉得一切都陌生了起来。

陆秉文留在宋哲成家里照顾他起居，慢慢锻炼宋哲成在黑暗中行动的能力。

半年的时光飞快地过去，尽管不放心，陆秉文也要回公司去了。他操心地去超市为宋哲成买了一堆便捷食品。这样即使他身边没人照料，至少宋哲成不会因为找不到吃的而挨饿。他俩约定每天晚上九点通电话，确定宋哲成没有危险。

“遇到任何事，不要逞强。该求助就求助，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我能帮上的都会帮你。”陆秉文收拾行李离开宋哲成的公寓时还在反复唠叨。

“赶紧走吧。我不方便，就不送你到机场了。下了飞机给我打个电话。”宋哲成手摸着家门的门框，腾出一只手跟他挥别。

送别了陆秉文，宋哲成转身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久久不知道该做什么。

“大概过了一周左右，我自己摸索着找到那家咖啡店，让老板给了我一个工作。之后就白天在家学学盲文，下午出去弹一个半小时琴再回家。这样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个事做。”

“咱们俩遇见的时候我在咖啡店工作了还不到半个月，路还不太熟悉，所以那天才会那么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