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一）

自从去看音乐剧之后，宋哲成更加抵触出门了。有了温翰飞，他不用发愁自己没有经济来源，也不需要去弹钢琴来丰富自己的生活，索性辞去了弹琴的工作。店老板非常厚道地给两人随了份子，乐见其成地让那架钢琴暂时落灰去了。

温翰飞本来就不算是工作狂，有了“哲成还在家等着自己”的想法之后每天工作效率翻倍，早早做完自己的事情就溜之大吉——随着科技发展，公司允许了线上办公之后，他的办公桌上总是落着一层均匀的灰，存在感极强地向老板控诉着主人“不着家”的行径。

宋哲成在家作曲写谱、研究各种理科难题、听中外名著，有了温翰飞的帮助都顺利了许多。他本来就聪明，现在做这些事都得心应手，日子一天天过得有滋有味。

这天，温翰飞突然说要出一趟门，邀请宋哲成跟他一起出门，毫不意外地又被婉拒。

过了小半天，在宋哲成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温翰飞开门进来了。

“你去做什么了？这么长时间？”如果是公司有事，温翰飞不会邀请他一起出门。如果不是公司的事情，温翰飞一定是速战速决尽快回家。宋哲成有点担心耗这么长时间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我想买香水，但是不知道你喜欢哪一款。我选了几个我比较喜欢的带了小样回来，请老板最后拍板。”

宋哲成听见温翰飞换鞋进来，走路时有轻微的腿和纸袋子摩擦的声音。他不知道温翰飞为什么突然要选香水，意外地挑挑眉，接过了他递来的小样。

宋哲成反复试了很多次，直到他觉得自己就快嗅觉失灵了的时候，终于决定好了。

“就这个吧。”宋哲成手里拿着一个小样的试香纸，身心俱疲地决定。

温翰飞接过那张纸，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一秒都没耽搁地跑去买了香水。

这次时间不长，他一会就回来了。

自那以后，两人的家里就一直有那瓶香水的味道。宋哲成每天起床，第一个感觉到的就是温翰飞身上的香水。

“你都快被腌入味了。”宋哲成笑着调侃。

温翰飞笑着抱了抱他：“刚好，你一起床就能知道我在你身边。”

两人洗漱完毕，温翰飞开口问宋哲成：“你今天打算干什么？”

“继续听昨天的书。”

“我想带你出去赏花。最近很多花都开了，带你踏青。”

宋哲成心里闪过一丝难过。他很快压下自己的情绪，面上不动声色：“不用。”

他闻到温翰飞身上的香水味慢慢变浓，听见他的脚步声。紧接着，温翰飞轻轻抱住他：“我也很久没有踏青了，你就当陪陪我好吗？”

宋哲成心里一直对温翰飞抱有歉意。他觉得温翰飞为了不让他孤单，舍弃了自己很多的乐趣。需要出门的娱乐活动他几乎不参加，和之前的朋友出去聚餐也是滴酒不沾，早早就回来。宋哲成也一直没听温翰飞说过自己之前的爱好——大约是他做不了，怕他难过又怕他有心理负担。

他心里明明清楚温翰飞这句话就是个托辞，他大概就是想让自己再出门去，不要自我封闭。然而心里清楚是一回事，他用这个理由求情自己无法拒绝又是另一回事。

宋哲成任命地点点头，温翰飞立马就安排好准备带两人出发。

“原来旅行用的东西你都收拾好了？”宋哲成估摸着他收拾东西的时间就能猜出来。

温翰飞丝毫没有被拆穿的认识，打着哈哈扶他去换鞋出门。

“闹了半天你今天不是征求我意见，而是命令我啊？”宋哲成一边换鞋一边调侃。

“哪有哪有~”

宋哲成在车上睡一觉起来，两人就已经到了目的地。温翰飞领着他下来，帮他把盲杖打开。宋哲成右手拿着盲杖探路，左手挽着温翰飞。他心里是很相信温翰飞的，但是没了盲杖依然会很没有安全感，好在温翰飞从来没有试图让他脱离盲杖完全依赖自己。

两人走的很慢。宋哲成没有听到很多人说话的声音，猜测温翰飞专门选了一个人比较少的地方。排除熟悉的香水味，他能闻到清新的花香。温翰飞对花也没多少了解，两人所在的地方不是景区，也就没有说明的牌子，他就很细致地向宋哲成描述现在他们面前的花长什么样子。如果能遇到比较完整的落花，温翰飞也会捡起来放在宋哲成手里让他摸一摸。

“迪迦奥特曼变身！”

宋哲成将盲杖靠在树上，两只手认真地感受着手里花瓣的触感时就听到左后方小男孩的声音。他正觉得有趣，突然猝不及防地被撞了一下。

宋哲成没有了视觉，本来平衡能力就大打折扣，突然被撞一下，盲杖和温翰飞都没有扶着他，他一阵天旋地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眼前是一片虚无，双手向前摸索试图不让自己摔得太狼狈，那朵温翰飞精心选出来的落花早就飘到不知何处去了。

他突然感受到左胳膊被温翰飞拉起来，整个人慢慢重新找到重心。惊魂甫定之时，他发现自己的墨镜又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惊慌失措，正打算蹲下来找墨镜时，就被温翰飞拉进怀里。

浓郁的香水味撞进鼻腔。代表着温翰飞的味道瞬间安抚了他的惊慌。他的头被轻轻带进温翰飞怀里，那双可能会吓坏别人的眼睛被很好地保护住。

“墨镜……”

“墨镜掉到地上脏了。昨天才下过雨，土都成泥了，捡起来也用不了了。靠着我别动。”温翰飞松开了搂着宋哲成的手。宋哲成听到东西碰撞的声音，应该是温翰飞在包里找着什么东西。

然后，鼻梁上有熟悉的冰凉的触感。他伸手一摸，发现自己被戴上了一副新的墨镜。

“来，拿着。”温翰飞的手碰了碰自己的右手。他向那个方向摸过去，拿到了自己的盲杖。

小男孩愣愣地站在原地，看到宋哲成带着墨镜拿着盲杖，有点被吓到。

他家人很快赶来了：“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唐唐是不是撞到你啦？”

“没关系的。”宋哲成朝着声音的方向点了点头。

“唐唐，我之前怎么教你的？”

“叔叔对不起，我错了。”小男孩被提醒，赶紧道歉。语气真挚得像是快哭出来了。

“没关系。以后玩的时候要看着路。今天撞到我身上，明天要是撞到树上墙上的，疼的还不是你？”宋哲成见小孩很招人喜欢，朝声音的方向笑着逗小孩玩。

整件事情忙乱但和平地结束了。宋哲成听力好，能听见小男孩在离了很远之后小声问妈妈“那个叔叔拿着棍子做什么”。

小孩子有好奇心很正常，离了很远才开口问宋哲成已经很感激了。他笑了一下，注意力又回到自己这边，闻着丝丝缕缕的花香，有节奏地敲着盲杖被温翰飞带着散步。

或许自己确实奇怪、残疾，但社会也并不是那么排斥。

“那我们就回吧。”温翰飞看宋哲成有些心不在焉，想着他可能是被刚才的事影响了心情。理智上觉得小男孩并不招人烦，今天的事实属意外，感情上又难免有些挫败感。好不容易骗哲成鼓起勇气出一趟家门，结果似乎反向证明了他不应该出门似的。

“你不是还安排野餐了吗？”

冬去春来，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