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乱”点鸳鸯 （上）

“你还知道你是闺中少女啊，啊？待字闺中却在外男面前抛头露脸，为礼法所不容！”

“女儿那是——”

“不必多言，滚去书房面壁思过，将《道德经》抄录百遍后再来见我。”那锦裙少女正要辩驳，却被端王厉声打断。端王一起身，一拂袖，一转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更是表明了他不容拒绝的态度。

“…是。”那少女似有不甘，却还是应下了，而后纤纤素手扶撑着旁边的檀木椅缓缓起身，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大堂了。

这锦裙少女便是当今端王的独女，顾氏，讳颐宁，年方十六，受封“纯熙郡主”。“纯熙”取自《周颂·酌》中的“时纯熙矣，是用大介。”其自幼与当今皇帝同上书房，感情甚笃，非旁人所能及也。

书房中，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其间，镂空的雕花窗桕中隐隐透着细细碎碎的月光。正伏在紫檀卷角书案奋笔疾书的顾颐宁书写完最后一个字后顺势收笔，俏脸上漾起明艳的笑容，志得意满地瞧着自己所抄录完毕的《道德经》。

你当她仅凭两个时辰便能抄完百遍的《道德经》？当然不是，这位小郡主可是灵巧机变得很。顾颐宁深知抄录《道德经》不过是端王变相的关禁闭，为了能免于受禁闭之苦，她只是事先叫贴身侍女们空闲便临摹她亲手抄的《道德经》，这侍女临摹的《道德经》自然也就能以假乱真了。

侍女们所临摹的《道德经》早就不止一百部了，她不过是花了一两个时辰应付应付她威严的父王罢了。此刻的顾颐宁早已计划着要去哪里以文会友了。

端王又岂会不知她的小心思，每个人性格为人均有差异，所写的字运笔力道也有差异，而颐宁上交的《道德经》中竟然笔道诸多不同，显然是假他人之手。何况端王一手散隶冠绝京城，而颐宁的散隶也是端王一手调教出来的，端王如何看不出颐宁的笔法，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捧在手心里的明珠，自己不宠谁宠啊。

翌日清晨，乾清宫外的走廊阔地早已由宫女太监打扫清理干净了，百年古树的枝桠上频频传来鸟啼声，声音渐渐传进乾清宫内，在成堆的奏疏的后面隐隐瞧见了正埋头奋斗的小皇帝，脸上溢满认真的神情。

小皇帝轻轻放下笔，直起身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稍稍舒展一下僵直的腰背，揉揉因长时间执笔而麻木的手臂，抬眸一扫桌案上已批好的一叠奏疏，陡然将目光投向一个哥窑茶杯，案桌上不知何时何人所放置的一杯清茶，皇帝抬手执起置于嘴边轻抿一口。嗯，敬亭绿雪，果然是阿宁的口味。随即仰起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添茶！”

话音刚落，便有宫女细细挪步前来添茶。可令人奇怪的是她添完茶竟不退下。小皇帝眉头一拧，厉声喝道：“还不退下！”皇帝处理政务之时身旁不得有人，宫女太监一律站在门边听候差遣，当然，这不能在的人不包括顾颐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