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德昭听纪尧这么说,便笑着答应了。
此时,门外的两姐妹听着里面的声音,心里甚是难过。
廊下只有几点幽光,顾锦朝黑着脸,一步步走过长长的廊道。方才顾德昭的笑声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那些关于她及笄礼的算计与敷衍,一字一句,都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库房在望时,她的眼前忽然晃过一盏灯笼,提灯的是陈彦允。顾锦朝却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抬手便夺过了那盏灯笼,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脚步半点没停,大步往前。
陈彦允愣在原地,只来得及看见她冷硬的背影,和被她攥得微微晃动的灯笼。
顾锦朝停在库房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扬,将灯笼狠狠掷了进去。
“砰” 的一声,灯笼砸在堆得高高的幔布上,火星溅落,那些准备给她撑场面的绸缎、金银,瞬间便被引燃,火光轰地一下窜了起来,照亮了半个夜空。
夜色里,顾锦朝就立在熊熊烈火前,热浪翻涌,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她冷眼瞧着那些在火里噼啪作响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看着顾德昭想要的体面、纪家送来的虚情假意,一点点化为灰烬,心底竟生出一股近乎扭曲的快意。
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此刻终于尘埃落定:
这一瞬,她终于意识到,凡所能称之为爱的,从来都是运气。父母子女,夫妻男女,皆是如此。有就是有;没有,也强求不来。她不会再期待任何人来爱她,往后,她只会好好对待本就爱她的人。
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半明半灭,明明灭灭的火苗在她眼底跳动。她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猛地回眸,眸中翻涌着决绝的坚定、多年的愤怒、不甘,还有一丝卸下枷锁的快意,看得赶来的人心脏猛地一缩。
顾锦芙“朝姐儿!你疯了?!”
顾锦芙“你想要撒气也不用把这些烧了吧?”
顾锦朝看着姐姐焦急的脸,心底那点快要熄灭的暖意,又重新亮了起来。她反手握住顾锦芙冰凉的手,声音平静得可怕:
顾锦朝“姐姐,烧了好。”
顾锦芙被她眼里的冷意惊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顾锦芙“他顾德昭眼里,只有银子和体面,从来没有我们这两个女儿。”
顾锦朝的目光重新落回火光里,
顾锦朝“这及笄礼,他不想办,我也不稀罕他用纪家的东西来撑场面。烧了这些,倒干净。”
顾锦芙“可……”
顾锦芙还想说什么,却被顾锦朝打断。
顾锦朝“没什么可是。”
她转过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顾锦朝“从今往后,我的路,不靠父亲,不靠夫家,只靠我自己。顾德昭不把我当女儿,我也不必再把他当父亲。”
顾锦朝连眼神都没分给她,只看着顾锦芙,轻声道:
顾锦朝“姐姐,你怕吗?”
顾锦芙看着她眼底的孤勇,忽然笑了,握紧她的手:
顾锦芙“我不怕。你去哪,我就去哪。你要走的路,我陪你一起走。”
火光映着姐妹俩相握的手,那些被烧掉的虚情假意,都成了她们斩断过往的仪式。
顾锦朝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点浅淡的、真正属于自己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