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徐知念翻开常锦安给她的笔记本，认真地看了起来。
他的字迹比印刷体还工整，每一个公式都写得端端正正，每一条辅助线都画得笔直。她翻到能量守恒的那一章，发现他不只是整理了知识点，还把每一种题型都归类了——动能定理、机械能守恒、功能关系，每一类下面都有典型例题和变式训练。
她看了两页，发现一个问题。
“这里”她把笔记本往常锦安那边推了推，“第三题的第二种解法，你跳了一步。”
常锦安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哪里跳了？”
“从这一步到这一步。”徐知念指着笔记本上的两行公式，“你省略了中间的代换过程。”
常锦安盯着那两行公式看了两秒，然后说：“我以为这步很明显。”
“对你来说很明显。”徐知念说，“对我不一定。”
常锦安沉默了一下，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在笔记本空白处把那一步拆成了三步，写得很仔细，每一步都标注了依据的公式。
“这样看得懂吗？”他问。
徐知念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懂了。”
“以后我写详细一点。”常锦安说。
徐知念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看笔记。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还要给我写多少笔记？你要写到什么时候？
她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怕答案是“写到你觉得烦为止”，更怕答案是“写到我们不是同桌为止”。
课间的时候，夏凡从前排转过身来，趴在徐知念的桌上看热闹。
“你们俩刚才头碰头的，在研究什么呢？”夏凡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
“物理笔记。”徐知念把笔记本竖起来给她看。
夏凡随便翻了翻，发出了一声夸张的感叹：“常锦安，你的字也太好看了吧？这真的是笔记吗？我以为是什么字帖。”
常锦安没抬头，淡淡地说了一句：“好好看，别弄坏了。”
“我看看怎么了？”夏凡不服气。
“那是我借给徐知念的。”常锦安说。
言下之意——不是借给你的。
夏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行行，是她的，不是我的，我看一眼都不行。”
她把笔记本还给徐知念，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听到了吗？‘那是借给徐知念的’——意思是只有你能看，别人都不能碰。”
“你想多了。”徐知念面无表情地把笔记本收进抽屉。
“我想多了？”夏凡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笃定，“徐知念，你摸着良心说，到底是谁想多了？”
徐知念没有摸良心。
因为她知道，良心会说真话。
而她不想听真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徐知念和夏凡在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
下午体育课好像要打班级对抗赛。”夏凡一边啃排骨一边说，“听说男生那边要搞什么友谊赛，常锦安和陆星延都上。”
徐知念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真的？”
夏凡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怎么，你想去看？”
徐知念低下头，语气尽量平淡：“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夏凡放下筷子，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她，“徐知念，你每次说‘随便问问’的时候，就是特别想去看的意思。”
徐知念的耳朵微微泛红，但她没有反驳。
两个人沉默地吃了几口饭。窗外的阳光很烈
“其实……”徐知念开口，声音很轻，“去操场坐坐也挺好的，总比闷在教室里强。”
夏凡看了她一眼，笑了：“行，那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我们去操场坐坐。”
“嗯。”
徐知念低下头继续吃饭，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夏凡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是去看常锦安的，对吧？”
徐知念的筷子差点掉了：“不是。”
“那你脸红什么？”
“我热。”
“十一月份你热什么？”
徐知念没接话，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借此掩盖脸上的表情。
夏凡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我都懂”的了然。过了一会儿，她自己倒先开口了：“不过说真的，陆星延打球还挺厉害的。上次运动会他打班赛，一个人得了二十分。”
徐知念放下汤碗，看了夏凡一眼。
夏凡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虽然语气装作漫不经心，但那种藏不住的期待跟徐知念自己心里的感觉如出一辙。
“那下午一起去。”徐知念说。
“我也没说不去啊。”夏凡把最后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反正也没别的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她们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只是谁都没有说破。
“那你帮我占个位置。”夏凡擦了擦嘴，“我要靠中间那排，视野好。”
“你是去看球的还是去看人的？”
“看球。”夏凡义正词严，“顺便看看人。”
徐知念被她逗笑了，摇了摇头，端起餐盘站起来。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夏凡忽然拉住她的袖子，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你说……陆星延会不会注意到我在看他？”
徐知念看着她，认真地想了想：“如果他跟常锦安一样聪明的话，应该会。”
“常锦安聪明关陆星延什么事？”
“我的意思是——”徐知念顿了一下，“在意一个人的人，会注意到很多别人注意不到的事情。”
夏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在说你自己吧？”
“我没有。”徐知念快步往前走，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夏凡在后面追上来，挽住她的胳膊，笑着说：“行行行，你没有，我也没有，我们都是去看球的。纯粹的、高尚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看球。”
徐知念被她的话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
两个女孩穿过洒满阳光的走廊，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