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旭把刘晓洁安顿好的当天晚上,仍然联络不上林璇,于是他去找了江亦泽。
这是C计划,是林璇猜测可能出现的意外后,所备的保底方案。
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林璇其实并没有指名道姓要江亦泽,只说警局有内鬼,让他找个可以信任的人。
但除了江亦泽,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叶旭想了想,约在了警局后面那条河边的步道上见面。
河不宽,对岸是一排关门的洗车店,卷帘门上喷着褪色的广告电话。水面上漂着一层油花,被路灯一照泛出彩色的光。
江亦泽比他先到,穿着便装,深灰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衬衫的领子。他靠在河边的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便利店的热咖啡,热气在冷空气里散得很快。
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步道的地砖上,又细又长。
“难得你主动约我。”江亦泽说话的时候总是眉眼弯弯,看起来很和气。但叶旭认识他够久了,知道这人笑和不笑的时候脑子都在转。
算了,总比不转脑子的好。
他的脑海里瞬间涌上几个嘴歪眼斜委托人的身影,当然他们本来不长那样,但在叶旭眼里和那样没什么区别。
叶旭边想着,边从外套内侧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江亦泽。
信封没有封口,鼓鼓囊囊的,里面是一叠写满了字的纸,刘晓洁写得不算整齐,有的地方用力太大把纸戳破了,有的地方写歪了往上飘。
很明显,她写这个账本的时候,没有寻常表现的那么平静。
“账本,原件不在我这里,这是证人凭记忆默出来的。时间、地点、交易代号、部分人名缩写。跨度大约两年。”叶旭说这些话的时候很认真。
江亦泽接过信封,没有马上打开,他用拇指摩挲着信封的边缘,眼睛看着对面的男人:“证人安全吗。”
“暂时安全,但我不打算把人交出来。你们那边——”叶旭停顿了一下,“你们那边最好先查查杨伟之前的电话打给了谁。”
江亦泽的笑容没有变,只是端咖啡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他没有反驳,把信封收进夹克内侧口袋里后,拉上拉链。
叶旭知道他会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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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案子有了进展。
或者说,有了看起来像进展的东西。
警方根据刘晓洁提供的账本内容锁定了几个涉案人员:东区一个物流仓库的管理员,一个已经退休的小学副校长,还有两个做“中介”的无业人员。
抓捕很顺利,新闻上也出了通报,标题写的是“我市警方成功打掉一涉嫌虐待拐卖儿童犯罪团伙”。
江亦泽的名字在通报里被提到,排在第三位。
他在走廊上被同事拍着肩膀说恭喜的时候,也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但叶旭在电视上看到这条新闻时,注意到一个细节,
通报里提到的涉案人员数量和账本上对不上。
少了。
不是警方漏了,是有人提前知道了。
庆功那天晚上,叶旭和江亦泽在老地方碰头。
还是那条河边,还是那排关门的洗车店,不同的是这次是江亦泽主动约的。
他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包子,我请。”
叶旭就懂了。
这次换叶旭已经坐在河边的长椅上了,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包子。
猪肉大葱的,从城西那家店买的,一路带过来已经凉了。
“我升职了。”江亦泽说,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太好。
“恭喜”叶旭咬了一口凉包子,“所以呢。”
江亦泽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递给叶旭。
纸上是手写的一份名单,字迹很工整,每个名字后面都标了职务和备注,有几行被划掉了,有几行旁边打了问号。
“账本里提到的人,比抓到的多一倍。剩下那些……”他用手指点了点纸上打问号的那几行,“有人比我们早一步通知了他们。我查了通话记录,三条线都断了,那个人用的是不记名的号码”
“你找我就是想说这个?”叶旭放下包子。
“我想说你别再往下查了,至少别用你自己的名义。”
“你怕了?”叶旭的语气不像是挑衅,更像是真的在问。
江亦泽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双常年弯着的眼睛这时候没有在笑。眼尾没有笑纹,眼睛的颜色比平时深,像是某种被压在水面下的东西短暂地浮了上来。
他长得其实很正,五官端正到可以用在警队的宣传海报上,眉骨高,鼻梁挺,轮廓清晰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这张脸平时笑起来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不笑的时候才发现那双眼睛里的笑意从来都是他主动放进去的,想收随时可以收。
现在他收了。